第148章:情生无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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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总身边需要人,你是最好的人选,也是锦总的学妹。
他以前也算是帮过你,这一次你能帮帮他么?
……
汪雯的话语,在陆展颜的耳畔盘旋了一夜。
次日一早,陆展颜赶去了五洲总部。
对于她的突然前来,唐仁修感到有一丝惊诧,但是并没有意外,似乎他也有了预料。唐仁修端坐在大班椅里,望着陆展颜道,“陆经理,请坐吧,这么急着过来了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陆展颜走到他面前,取出了辞职信郑重递上。
“对不起,唐总,我想请辞。”陆展颜也知道为难,轻声说道。
唐仁修垂眸瞥过那封辞职信,目光又是定格在她的脸上,沉默了下问道,“陆经理,你是要去中正?”
他直截了当的话语让陆展颜一愣,而后她也没有隐瞒,肯定答道,“是!”
唐仁修凝眸,分析时局道,“现在中正岌岌可危,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,会不会易主。人心也是涣散,外边都知道中正麻烦不断,这种情况下,别人都跳槽了找更好的去处,你却要放弃现在的一切,回去中正?”
“唐总,谢谢你的提醒,我知道中正的情况并不利。”对于唐仁修的如实劝诫,陆展颜倒也有几分感激。
唐仁修见她态度坚决,又是说道,“陆展颜,我以为你是聪明人。”
不再用公司的职称,这竟也是第一次,他这样开口喊她的名字,那语气里有几分警告,也有几分失望,更带着几分困惑和狐疑,交织着无数不可捉摸的情绪,蓬勃而来。
陆展颜垂眸,慢慢抬起道,“唐总,谢谢你这段日子里的栽培和信任,我的决心已定。”
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犟?”唐仁修漠然道。
陆展颜沉默了,当然有,说过最多次的人也就是秦世锦了。
陆展颜不应不答,只是这么望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拧着光芒,犹如珍珠被蒙上了粉尘,却在那一层屏障之后,隐忍着坚毅。
唐仁修将这份坚毅瞧尽眼底,也知道无法再动摇她。对峙一瞬,唐仁修幽幽道,“陆经理,我知道你之前在中正工作,也是他将你提拔起来的。你的心意,我明白了,你要去还这个恩情,我也知道了。”
“这样吧,我就当给你放假,过年的时候,你的年假也没有请。”唐仁修思量之中,已然有了对策,“你回去中正,等危机解除了,你再回来。”
陆展颜却是怔住了,她没有想到唐仁修会有这样的安排……
“可是,唐总……”这恐怕是不大好!
唐仁修笑道,“陆经理,你知道前期有几个项目都是你负责的,几个策划得差不多的,我就让别人暂时接手。剩下的,就暂时搁浅,等你回来了再继续。辞职这个事情,就这样了。”
“这封辞职信,你先拿回去。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完了,你再考虑,到底要不要辞职。”唐仁修说着,将信封推至她的跟前。
陆展颜见他这么说,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只能暂时应了。
辞职不辞职,以后再说吧!
现在最重要的,就是解决危机!
陆展颜站起身来,扬起笑容道,“谢谢唐总!那我告辞了!”
瞧着陆展颜走出办公室,唐仁修眼眸一沉。忽而想起那日在汇生银行,和秦世锦叙谈的一幕。他是那样的镇定自若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能用这些人换一个人回来,也是值得的,怪不得他会这么说。
秦世锦,到了黄河是否徒然,的确谁也不知道。
而他也的确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,只不过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放人。
※※※
再次来到中正大厦,陆展颜拿出手机打给他。
由此顺利进入,搭乘电梯直上顶层。当年他还在投资部,如今秦暮云不知去向,他就转移了位置,坐上了至高的位子。推开那扇门,秦世锦一身黑色正装端坐在前方。他的目光注视向她,望着她一步步走近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秦世锦的目光很平稳,却也不问她来做什么。
“锦总,不知道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。”却是陆展颜率先开口道。
秦世锦依旧缄默不言。
“看来锦总很健忘。”她乘机奚落他。
秦世锦不认同地挑眉,她好心提醒道,“你曾经说过,回不回中正随我。”
他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蹙然黑亮,陆展颜认真问道,“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?”
她确实不曾想过,终有这么一日,当天他离开说过的话,却被她那样记牢,会被她那样拿出来用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,你的记忆变好了。”秦世锦扬起唇角道。
陆展颜知道他又是在取笑她,可也并不介意,“这句话到底还算不算数?”
“算。”秦世锦沉声道。
“那我现在就可以上班。”陆展颜轻松耸肩。
秦世锦默了下问道,“怎么突然决定回来。”
“有些决定不需要理由。”
秦世锦皱眉不满,“不需要?”
“没错。”陆展颜回的更是轻飘,更其实是,有些理由,是说不出口的。
铃声打断两人的谈话,秦世锦提起话筒接听。
陆展颜静静望向他,近乎贪婪地瞧他。
秦世锦,你不会知道,年少时对于你的离去,我有多么记恨你。
秦世锦,你不会知道,对于你的结婚,我有多么的伤心。
秦世锦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竟有那么喜欢你。
不知从何年何月起始,亦不知究竟有多少分量,更是无从察觉,好像就是这么习以为常,如同呼吸空气般自然。他本该就是在她身边的,所以不会去想,有一天他也会离开,更不会去想,那时的牵绊到底是什么。
此时此刻,一切的惘然都仿佛有了归宿一般要破土而出。
连同她毅然回到他身边的决定,一切的不合理,都似乎变得合理。
等到他挂断,秦世锦朝她冷声吩咐,“你的办公室就在外面,去接手工作。”
“是。”陆展颜应道。
原来,不过是情生无痕。
—
陆展颜重新回到中正工作,任职为总经理秘书。
公司上下都关注着现今的局势,所以有关她的突然回归就被远远抛到一边。最高兴的莫过于助理小孟,急急将手中的一切事宜作了交接,“陆秘书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!你回来真是太好了!”
陆展颜笑笑,她从来都不知道,自己是那么被人需要呢!
之后就跻身投入到工作中,才发现公司情形真的不容乐观。
秦世锦已经暂停了几个将开发的项目,几桩与别家合作的也逼不得已进行了转卖。可是公司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,尚不能补齐差额。最为糟糕的是,许多企业乘机挖了墙角。
中正旗下最大的证劵所,经理数人纷纷辞职,并且带走了上百位职业经纪人。
董事长秦耀宗听闻这个消息后,血压猛地窜高,不得不进了医院。
麻烦接踵而来,无疑更是雪上加霜,使得中正股票持续下跌。
如此一来,不仅是公司动荡,就连董事会的元老们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。董事局立即召开了会议,矛头齐齐逼向秦家。秦耀宗虽然没有生命危险,可依旧卧床不起,此番坐镇的只有秦世锦。
气氛压抑逼得人快要窒息,几位元老语中带刺,定是要秦家给个交代。
“世锦!原本你和童安结婚,这是喜事一桩,但是现在她和秦二跑了,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们,也太不像话了!我们几位叔伯当年都是跟着你爸打拼天下的,好不容易有了太平日子,现在闹成这样要怎么收拾?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!”五大董事之一的高老作了代表放话。
几位元老纷纷望向了高位上的秦世锦。
陆展颜坐在他的身侧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悄悄拿余光扫他,只见他冷峻的侧脸有着不符局势的泰然安宁。
现在真是最难过的关头,这该怎么办?
四周都很静,此刻若是有针落下,也一定会听得清楚。
半晌,秦世锦终于漠漠开口,依旧是熟悉的低沉,却格外有力振心,“各位叔伯,解决的办法一定会有!请各位稍安勿躁!”
立刻有人微笑说道,“证券公司走了上百个经纪人,股票还在不断倒跌,你倒是说的轻巧,让我们怎么能放心?有什么办法,你就说出来,不要拐弯抹角了。如果你只是想安抚我们几个老的,这句空口白话可是不管用的。”
陆展颜算是见识到笑面虎了,一脸的笑容,说话的语气都是温和的,偏偏绵里藏针,一字一句都是那么不舒服。而这个人不是别人,却就是华老。之前为了华公子起过冲突,现在她不得不怀疑,这个华老是在公报私仇。
华老的话,得来另外几位董事的赞同,便要秦世锦给个准信。
眉目清明如晨曦,秦世锦徐徐道,“请给我一周时间,一周之后如果仍没有解决,那么我将辞去总经理一职。”
众人皆是震惊,面面相觑相顾无言。
末了高老道,“好,世锦,就给你一周时间。不过最近事情多,副总的位子不能空着,多一个人替你分忧也多一份力。”
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人选,高老将自己的儿子推了出来。
秦世锦从容说道,“高老,副总的人选,这边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众人莫不诧异是谁,在场的唯独萧墨白默不作声。
萧墨白是代替萧父出席的,他也是这所有董事之中唯一一个站在秦世锦这边的。
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,一道颀长身影从外踱了进来。男人生得很俊朗,漂亮的眼睛,比起秦世锦要年少几岁,衣着更是随性洒脱。陆展颜看着他那几缕挑染的银发,觉得太过前卫,整一个就是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。
不过,这人是谁?
陆展颜狐疑着见他在侧边的位子大喇喇坐下,而他的笑容太过灿烂,以至于和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,“各位叔伯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“奕淮?”
“刚刚下机就赶了过来,我这次回来,还带了几个人来救场,听说证券公司没人了。”秦奕淮笑道。
华老嗤笑,“几个人恐怕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秦奕淮叹道,“五十个人不够吗?”
众人再次吃惊,竟然带了五十人过来?
“这次证券公司可是走了百人!”华老试图扳回局面。
秦奕淮报出几家公司的头衔,又是叹道,“足够以一敌十吧?”
天!那可是美国三大证券公司!
想必过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!
众人还在诧异,秦世锦幽幽说道,“首个问题已经解决,不知道各位叔伯是否满意。”
诸位元老不禁点头,唯独华老还在硬撑,“银行方面才是棘手问题!”
自始至终,陆展颜都安静聆听。
可是她知道,再大的难关都会引刃而解。
恭送了各位元老,会议室里登时清场。移驾到办公室,三人在商谈正事,陆展颜则是冲了咖啡进去。
“请用咖啡。”陆展颜将杯子端到诸位面前。
秦奕淮原本是在对谈,漫不经心瞥了眼身旁来送咖啡的秘书小姐,忽然就定住不动。
陆展颜被他这么一盯,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抹了污渍。
秦奕淮却半天也没有下文。
“奕总?”陆展颜感到很困惑,她到底是怎么了?
秦奕淮灿烂笑道,“我觉得你很眼熟。”
陆展颜有些无语了,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搭讪,可是这样的对白也似乎只有老套的情节里才有。然而下一秒,他却又像是醒悟一般,盯住她的目光扫向秦世锦,就这么来回扫了好几下,“我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你了。”
“哪里。”陆展颜本能地问道。
秦世锦猛地喝道,“你没事情做是不是?”
“我倒也很想知道。”萧墨白兴味地接话。
秦奕淮冷笑道,“我在英国见过你。”
英国?陆展颜可没有去过那里,“我想奕总大概是认错人了,我没有去过英国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呵!”秦奕淮似乎觉察出什么,那笑带着些诡异。
秦世锦这边脸色不大好看,陆展颜瞧了瞧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秦奕淮站起身,而后向陆展颜伸出手,潇洒报出自己的名讳。
“您好,我是锦总的秘书陆展颜。”礼尚往来作了介绍,陆展颜犹豫问道,“奕总也姓秦?”
“是啊,挺巧的,我上头还有两个姓秦的哥哥。”秦奕淮玩世不恭道。
萧墨白在一旁打趣,“好了,秦三,不要唬弄陆秘书了。”
—
两人稍作逗留,短暂的商谈了几句就各自起身离去。
陆展颜却还在狐疑,秦世锦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她,有关秦家的一切,即便如此,可现在还是吃了惊,“除了暮总,你还有弟弟?”
秦世锦仅是“恩”了一声,那神情却依旧是不愿多提。
陆展颜见他如此,于是收了声不再继续追问。
和以前一样,没有任何分别,是她越距了。
陆展颜退出办公室,脑子里却满是疑惑。秦世锦的母亲,她也是认识的,可也没有见她还有第二个孩子。那么这位秦家三少,不可能和他是一个生母,那他难道和秦暮云是一个生母?
果然是一部理不清剪还乱的豪门家史。
陆展颜摇了摇头,投入到工作中去。
由于秦奕淮的回归助阵,也稍稍安抚了民心,填补了空缺。只是最大的难题,仍旧是那些资金补给。经由近日重重预算表明,押上公司可以使用的流动资金,仍然差了五分之三。
陆展颜随着秦世锦奔波于各大银行,希望银行能够延期催款。
银行的态度有所好转缓和,并没有立刻拒绝,可仍旧没有松口。
数日来皆是无功而返,任是耐性极佳的陆展颜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。
走出银行大门,她轻声抱怨,“真没眼光!”
秦世锦倒是不生气,反是好心情地问道,“哪里没眼光了?”
“中正这么有实力的公司,他们这么没眼光,以后一定会后悔!”
“又有多少实力?”
“很有实力的!”陆展颜愤愤不平,将中正往日的光辉发展史如数家珍。
两人双双上了车,秦世锦道,“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,既然是过去,那就不作数。”
陆展颜被他驳得没了话。
其实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?商家作投资,定是不会让自己蚀本的!就好比是那些特卖的卖场,瞧着是打了一折,便宜得不行,其实还是保了本的!现今中正不比之前,还在岌岌可危,纵然是再愚笨的商人,也会在此时远观,若是跳了进去,只怕会是个火坑!
车子往前开着,陆展颜觉得很憋屈。
想着不能挫自己锐气,更想给他鼓劲,她脱口而出,“不是还有你吗?”
是的,还有他在!
甚至是坚信着,只要有他在,就一定不会有问题!
秦世锦侧目,见她正望着自己,双眼很亮,像是燃了一簇火。
陆展颜道,“中正现在有你!有你就够了!”
秦世锦微抿的薄唇微扬,一抹漂亮的弧度,“你这个帽子扣的真大。”
“什么帽子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陆展颜认真说道,却也不愿意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。
“那我可不能让你食言。”秦世锦正视前方幽幽说着,而后又是吩咐道,“到了公司马上订机票和酒店,最快的航班去杭城。”
※※※
虽然不明白秦世锦的用意,可是也知道是为了公事。
当天晚上的航班,直飞杭城。
数个小时后抵达,从机场而出顺利入住酒店。等到了第二天,陆展颜还在睡觉,就被人一个电话叫醒。她朦胧接起,听见那头低沉的男声吩咐道,“马上起床,十五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。还有,穿便装,不要职业装。”
“啊?”她还没回神,他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上司下了命令,当下属的怎么敢不听从。陆展颜揉了揉眼睛,看向时钟,现在才四点半,要不要那么早?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,可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洗漱。庆幸自己一直都训练有素,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整装待发。
到了大厅,刚刚好十五分钟。
陆展颜走到他面前,“锦总,我这样穿行吗?”
白色的T恤,外加一条直筒牛仔裤,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便装。
而他也是一身便装,黑色领子T恤,同样是一条牛仔裤。
却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古城出差的日子,也是这样的打扮,仿佛就在昨天一般。
只是心里又是狐疑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秦世锦仅是点了个头,转身就往外边去。
陆展颜也不多问,只在后边跟着他。
陌生的城市也不熟悉道路,索性就打了车。
秦世锦报了个地方,那司机踩下油门回头爽朗笑道,“你们是外地的游客,来旅游的吧?还挺熟门熟路,那儿可是正宗的早茶店,不怎么出名,不过味道好,记得去尝尝芙蓉卷,还有千层糕……”
司机格外热情,这一路就向他们介绍美食景点。
秦世锦全程默然一声不应,陆展颜只好尴尬地笑着应声,不好意思冷颜以对。
那家早茶店,牌子挺老,牌匾上的几个大字瞧不懂,大概是草书。倒也不是排队长龙的兴旺,只是店里面也坐满了人。店员上前招呼他们,没了单桌,只让他们找个桌合着坐坐。
秦世锦扫了眼店堂,角落里的那一桌围了几个人,桌上坐着两个老人,正在下棋。
秦世锦随意找了个较空的桌坐下,陆展颜也顺势入座。
店员上了香茶,让他们慢慢选点心。
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喝了口茶润喉,陆展颜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秦世锦道,“这里是早茶店,当然是来吃东西的。”
她又不是三岁小孩,才不会信他,在这么紧急的关头,特意跑来杭城,难道只是为了喝早茶?
据她所知,杭城可是有一笔大买卖的合作项目……
只不过,那推着车叫卖的点心还是让陆展颜嘴馋。
秦世锦见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,淡淡笑道,“饿了,去叫些东西来吃。”
“好!”陆展颜答得很快,秦世锦的嘴角更深。
忽然尴尬,有些发窘起来,他已然正色又是催促道,“去叫。”
锦总身边需要人,你是最好的人选,也是锦总的学妹。
他以前也算是帮过你,这一次你能帮帮他么?
……
汪雯的话语,在陆展颜的耳畔盘旋了一夜。
次日一早,陆展颜赶去了五洲总部。
对于她的突然前来,唐仁修感到有一丝惊诧,但是并没有意外,似乎他也有了预料。唐仁修端坐在大班椅里,望着陆展颜道,“陆经理,请坐吧,这么急着过来了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陆展颜走到他面前,取出了辞职信郑重递上。
“对不起,唐总,我想请辞。”陆展颜也知道为难,轻声说道。
唐仁修垂眸瞥过那封辞职信,目光又是定格在她的脸上,沉默了下问道,“陆经理,你是要去中正?”
他直截了当的话语让陆展颜一愣,而后她也没有隐瞒,肯定答道,“是!”
唐仁修凝眸,分析时局道,“现在中正岌岌可危,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,会不会易主。人心也是涣散,外边都知道中正麻烦不断,这种情况下,别人都跳槽了找更好的去处,你却要放弃现在的一切,回去中正?”
“唐总,谢谢你的提醒,我知道中正的情况并不利。”对于唐仁修的如实劝诫,陆展颜倒也有几分感激。
唐仁修见她态度坚决,又是说道,“陆展颜,我以为你是聪明人。”
不再用公司的职称,这竟也是第一次,他这样开口喊她的名字,那语气里有几分警告,也有几分失望,更带着几分困惑和狐疑,交织着无数不可捉摸的情绪,蓬勃而来。
陆展颜垂眸,慢慢抬起道,“唐总,谢谢你这段日子里的栽培和信任,我的决心已定。”
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犟?”唐仁修漠然道。
陆展颜沉默了,当然有,说过最多次的人也就是秦世锦了。
陆展颜不应不答,只是这么望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拧着光芒,犹如珍珠被蒙上了粉尘,却在那一层屏障之后,隐忍着坚毅。
唐仁修将这份坚毅瞧尽眼底,也知道无法再动摇她。对峙一瞬,唐仁修幽幽道,“陆经理,我知道你之前在中正工作,也是他将你提拔起来的。你的心意,我明白了,你要去还这个恩情,我也知道了。”
“这样吧,我就当给你放假,过年的时候,你的年假也没有请。”唐仁修思量之中,已然有了对策,“你回去中正,等危机解除了,你再回来。”
陆展颜却是怔住了,她没有想到唐仁修会有这样的安排……
“可是,唐总……”这恐怕是不大好!
唐仁修笑道,“陆经理,你知道前期有几个项目都是你负责的,几个策划得差不多的,我就让别人暂时接手。剩下的,就暂时搁浅,等你回来了再继续。辞职这个事情,就这样了。”
“这封辞职信,你先拿回去。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完了,你再考虑,到底要不要辞职。”唐仁修说着,将信封推至她的跟前。
陆展颜见他这么说,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只能暂时应了。
辞职不辞职,以后再说吧!
现在最重要的,就是解决危机!
陆展颜站起身来,扬起笑容道,“谢谢唐总!那我告辞了!”
瞧着陆展颜走出办公室,唐仁修眼眸一沉。忽而想起那日在汇生银行,和秦世锦叙谈的一幕。他是那样的镇定自若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能用这些人换一个人回来,也是值得的,怪不得他会这么说。
秦世锦,到了黄河是否徒然,的确谁也不知道。
而他也的确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,只不过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放人。
※※※
再次来到中正大厦,陆展颜拿出手机打给他。
由此顺利进入,搭乘电梯直上顶层。当年他还在投资部,如今秦暮云不知去向,他就转移了位置,坐上了至高的位子。推开那扇门,秦世锦一身黑色正装端坐在前方。他的目光注视向她,望着她一步步走近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秦世锦的目光很平稳,却也不问她来做什么。
“锦总,不知道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。”却是陆展颜率先开口道。
秦世锦依旧缄默不言。
“看来锦总很健忘。”她乘机奚落他。
秦世锦不认同地挑眉,她好心提醒道,“你曾经说过,回不回中正随我。”
他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蹙然黑亮,陆展颜认真问道,“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?”
她确实不曾想过,终有这么一日,当天他离开说过的话,却被她那样记牢,会被她那样拿出来用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,你的记忆变好了。”秦世锦扬起唇角道。
陆展颜知道他又是在取笑她,可也并不介意,“这句话到底还算不算数?”
“算。”秦世锦沉声道。
“那我现在就可以上班。”陆展颜轻松耸肩。
秦世锦默了下问道,“怎么突然决定回来。”
“有些决定不需要理由。”
秦世锦皱眉不满,“不需要?”
“没错。”陆展颜回的更是轻飘,更其实是,有些理由,是说不出口的。
铃声打断两人的谈话,秦世锦提起话筒接听。
陆展颜静静望向他,近乎贪婪地瞧他。
秦世锦,你不会知道,年少时对于你的离去,我有多么记恨你。
秦世锦,你不会知道,对于你的结婚,我有多么的伤心。
秦世锦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竟有那么喜欢你。
不知从何年何月起始,亦不知究竟有多少分量,更是无从察觉,好像就是这么习以为常,如同呼吸空气般自然。他本该就是在她身边的,所以不会去想,有一天他也会离开,更不会去想,那时的牵绊到底是什么。
此时此刻,一切的惘然都仿佛有了归宿一般要破土而出。
连同她毅然回到他身边的决定,一切的不合理,都似乎变得合理。
等到他挂断,秦世锦朝她冷声吩咐,“你的办公室就在外面,去接手工作。”
“是。”陆展颜应道。
原来,不过是情生无痕。
—
陆展颜重新回到中正工作,任职为总经理秘书。
公司上下都关注着现今的局势,所以有关她的突然回归就被远远抛到一边。最高兴的莫过于助理小孟,急急将手中的一切事宜作了交接,“陆秘书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!你回来真是太好了!”
陆展颜笑笑,她从来都不知道,自己是那么被人需要呢!
之后就跻身投入到工作中,才发现公司情形真的不容乐观。
秦世锦已经暂停了几个将开发的项目,几桩与别家合作的也逼不得已进行了转卖。可是公司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,尚不能补齐差额。最为糟糕的是,许多企业乘机挖了墙角。
中正旗下最大的证劵所,经理数人纷纷辞职,并且带走了上百位职业经纪人。
董事长秦耀宗听闻这个消息后,血压猛地窜高,不得不进了医院。
麻烦接踵而来,无疑更是雪上加霜,使得中正股票持续下跌。
如此一来,不仅是公司动荡,就连董事会的元老们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。董事局立即召开了会议,矛头齐齐逼向秦家。秦耀宗虽然没有生命危险,可依旧卧床不起,此番坐镇的只有秦世锦。
气氛压抑逼得人快要窒息,几位元老语中带刺,定是要秦家给个交代。
“世锦!原本你和童安结婚,这是喜事一桩,但是现在她和秦二跑了,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们,也太不像话了!我们几位叔伯当年都是跟着你爸打拼天下的,好不容易有了太平日子,现在闹成这样要怎么收拾?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!”五大董事之一的高老作了代表放话。
几位元老纷纷望向了高位上的秦世锦。
陆展颜坐在他的身侧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悄悄拿余光扫他,只见他冷峻的侧脸有着不符局势的泰然安宁。
现在真是最难过的关头,这该怎么办?
四周都很静,此刻若是有针落下,也一定会听得清楚。
半晌,秦世锦终于漠漠开口,依旧是熟悉的低沉,却格外有力振心,“各位叔伯,解决的办法一定会有!请各位稍安勿躁!”
立刻有人微笑说道,“证券公司走了上百个经纪人,股票还在不断倒跌,你倒是说的轻巧,让我们怎么能放心?有什么办法,你就说出来,不要拐弯抹角了。如果你只是想安抚我们几个老的,这句空口白话可是不管用的。”
陆展颜算是见识到笑面虎了,一脸的笑容,说话的语气都是温和的,偏偏绵里藏针,一字一句都是那么不舒服。而这个人不是别人,却就是华老。之前为了华公子起过冲突,现在她不得不怀疑,这个华老是在公报私仇。
华老的话,得来另外几位董事的赞同,便要秦世锦给个准信。
眉目清明如晨曦,秦世锦徐徐道,“请给我一周时间,一周之后如果仍没有解决,那么我将辞去总经理一职。”
众人皆是震惊,面面相觑相顾无言。
末了高老道,“好,世锦,就给你一周时间。不过最近事情多,副总的位子不能空着,多一个人替你分忧也多一份力。”
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人选,高老将自己的儿子推了出来。
秦世锦从容说道,“高老,副总的人选,这边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众人莫不诧异是谁,在场的唯独萧墨白默不作声。
萧墨白是代替萧父出席的,他也是这所有董事之中唯一一个站在秦世锦这边的。
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,一道颀长身影从外踱了进来。男人生得很俊朗,漂亮的眼睛,比起秦世锦要年少几岁,衣着更是随性洒脱。陆展颜看着他那几缕挑染的银发,觉得太过前卫,整一个就是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。
不过,这人是谁?
陆展颜狐疑着见他在侧边的位子大喇喇坐下,而他的笑容太过灿烂,以至于和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,“各位叔伯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“奕淮?”
“刚刚下机就赶了过来,我这次回来,还带了几个人来救场,听说证券公司没人了。”秦奕淮笑道。
华老嗤笑,“几个人恐怕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秦奕淮叹道,“五十个人不够吗?”
众人再次吃惊,竟然带了五十人过来?
“这次证券公司可是走了百人!”华老试图扳回局面。
秦奕淮报出几家公司的头衔,又是叹道,“足够以一敌十吧?”
天!那可是美国三大证券公司!
想必过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!
众人还在诧异,秦世锦幽幽说道,“首个问题已经解决,不知道各位叔伯是否满意。”
诸位元老不禁点头,唯独华老还在硬撑,“银行方面才是棘手问题!”
自始至终,陆展颜都安静聆听。
可是她知道,再大的难关都会引刃而解。
恭送了各位元老,会议室里登时清场。移驾到办公室,三人在商谈正事,陆展颜则是冲了咖啡进去。
“请用咖啡。”陆展颜将杯子端到诸位面前。
秦奕淮原本是在对谈,漫不经心瞥了眼身旁来送咖啡的秘书小姐,忽然就定住不动。
陆展颜被他这么一盯,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抹了污渍。
秦奕淮却半天也没有下文。
“奕总?”陆展颜感到很困惑,她到底是怎么了?
秦奕淮灿烂笑道,“我觉得你很眼熟。”
陆展颜有些无语了,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搭讪,可是这样的对白也似乎只有老套的情节里才有。然而下一秒,他却又像是醒悟一般,盯住她的目光扫向秦世锦,就这么来回扫了好几下,“我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你了。”
“哪里。”陆展颜本能地问道。
秦世锦猛地喝道,“你没事情做是不是?”
“我倒也很想知道。”萧墨白兴味地接话。
秦奕淮冷笑道,“我在英国见过你。”
英国?陆展颜可没有去过那里,“我想奕总大概是认错人了,我没有去过英国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呵!”秦奕淮似乎觉察出什么,那笑带着些诡异。
秦世锦这边脸色不大好看,陆展颜瞧了瞧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秦奕淮站起身,而后向陆展颜伸出手,潇洒报出自己的名讳。
“您好,我是锦总的秘书陆展颜。”礼尚往来作了介绍,陆展颜犹豫问道,“奕总也姓秦?”
“是啊,挺巧的,我上头还有两个姓秦的哥哥。”秦奕淮玩世不恭道。
萧墨白在一旁打趣,“好了,秦三,不要唬弄陆秘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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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稍作逗留,短暂的商谈了几句就各自起身离去。
陆展颜却还在狐疑,秦世锦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她,有关秦家的一切,即便如此,可现在还是吃了惊,“除了暮总,你还有弟弟?”
秦世锦仅是“恩”了一声,那神情却依旧是不愿多提。
陆展颜见他如此,于是收了声不再继续追问。
和以前一样,没有任何分别,是她越距了。
陆展颜退出办公室,脑子里却满是疑惑。秦世锦的母亲,她也是认识的,可也没有见她还有第二个孩子。那么这位秦家三少,不可能和他是一个生母,那他难道和秦暮云是一个生母?
果然是一部理不清剪还乱的豪门家史。
陆展颜摇了摇头,投入到工作中去。
由于秦奕淮的回归助阵,也稍稍安抚了民心,填补了空缺。只是最大的难题,仍旧是那些资金补给。经由近日重重预算表明,押上公司可以使用的流动资金,仍然差了五分之三。
陆展颜随着秦世锦奔波于各大银行,希望银行能够延期催款。
银行的态度有所好转缓和,并没有立刻拒绝,可仍旧没有松口。
数日来皆是无功而返,任是耐性极佳的陆展颜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。
走出银行大门,她轻声抱怨,“真没眼光!”
秦世锦倒是不生气,反是好心情地问道,“哪里没眼光了?”
“中正这么有实力的公司,他们这么没眼光,以后一定会后悔!”
“又有多少实力?”
“很有实力的!”陆展颜愤愤不平,将中正往日的光辉发展史如数家珍。
两人双双上了车,秦世锦道,“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,既然是过去,那就不作数。”
陆展颜被他驳得没了话。
其实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?商家作投资,定是不会让自己蚀本的!就好比是那些特卖的卖场,瞧着是打了一折,便宜得不行,其实还是保了本的!现今中正不比之前,还在岌岌可危,纵然是再愚笨的商人,也会在此时远观,若是跳了进去,只怕会是个火坑!
车子往前开着,陆展颜觉得很憋屈。
想着不能挫自己锐气,更想给他鼓劲,她脱口而出,“不是还有你吗?”
是的,还有他在!
甚至是坚信着,只要有他在,就一定不会有问题!
秦世锦侧目,见她正望着自己,双眼很亮,像是燃了一簇火。
陆展颜道,“中正现在有你!有你就够了!”
秦世锦微抿的薄唇微扬,一抹漂亮的弧度,“你这个帽子扣的真大。”
“什么帽子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陆展颜认真说道,却也不愿意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。
“那我可不能让你食言。”秦世锦正视前方幽幽说着,而后又是吩咐道,“到了公司马上订机票和酒店,最快的航班去杭城。”
※※※
虽然不明白秦世锦的用意,可是也知道是为了公事。
当天晚上的航班,直飞杭城。
数个小时后抵达,从机场而出顺利入住酒店。等到了第二天,陆展颜还在睡觉,就被人一个电话叫醒。她朦胧接起,听见那头低沉的男声吩咐道,“马上起床,十五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。还有,穿便装,不要职业装。”
“啊?”她还没回神,他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上司下了命令,当下属的怎么敢不听从。陆展颜揉了揉眼睛,看向时钟,现在才四点半,要不要那么早?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,可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洗漱。庆幸自己一直都训练有素,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整装待发。
到了大厅,刚刚好十五分钟。
陆展颜走到他面前,“锦总,我这样穿行吗?”
白色的T恤,外加一条直筒牛仔裤,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便装。
而他也是一身便装,黑色领子T恤,同样是一条牛仔裤。
却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古城出差的日子,也是这样的打扮,仿佛就在昨天一般。
只是心里又是狐疑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秦世锦仅是点了个头,转身就往外边去。
陆展颜也不多问,只在后边跟着他。
陌生的城市也不熟悉道路,索性就打了车。
秦世锦报了个地方,那司机踩下油门回头爽朗笑道,“你们是外地的游客,来旅游的吧?还挺熟门熟路,那儿可是正宗的早茶店,不怎么出名,不过味道好,记得去尝尝芙蓉卷,还有千层糕……”
司机格外热情,这一路就向他们介绍美食景点。
秦世锦全程默然一声不应,陆展颜只好尴尬地笑着应声,不好意思冷颜以对。
那家早茶店,牌子挺老,牌匾上的几个大字瞧不懂,大概是草书。倒也不是排队长龙的兴旺,只是店里面也坐满了人。店员上前招呼他们,没了单桌,只让他们找个桌合着坐坐。
秦世锦扫了眼店堂,角落里的那一桌围了几个人,桌上坐着两个老人,正在下棋。
秦世锦随意找了个较空的桌坐下,陆展颜也顺势入座。
店员上了香茶,让他们慢慢选点心。
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喝了口茶润喉,陆展颜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秦世锦道,“这里是早茶店,当然是来吃东西的。”
她又不是三岁小孩,才不会信他,在这么紧急的关头,特意跑来杭城,难道只是为了喝早茶?
据她所知,杭城可是有一笔大买卖的合作项目……
只不过,那推着车叫卖的点心还是让陆展颜嘴馋。
秦世锦见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,淡淡笑道,“饿了,去叫些东西来吃。”
“好!”陆展颜答得很快,秦世锦的嘴角更深。
忽然尴尬,有些发窘起来,他已然正色又是催促道,“去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