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:最疯狂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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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值冷冬,天气如此阴寒,解决完几分文件,陆展颜忙里偷闲去茶水间冲了杯奶茶。捧着杯子,陆展颜扭头望向窗外,白花花的阳光将玻璃照得滕亮,外边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,整个城市却仿佛被冰封,没有一点温度。
而她却想着夏天怎么还没有来。
今年的夏天,也应该会很快来临。
年关将至,公司快要放年假了,年终的时候,最是繁忙,一系列的工作排得异常得满。
陆展颜拿着杯子回到了自己的秘书室,她放下杯子,抽屉里是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。
那是她的辞职信。
陆展颜默然地瞧着,神情却很夺定。
※※※
放假前一天,公司里在办年会,员工们大抽奖一系列的活动。陆展颜也去抽奖了,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有抽到。不过这并不影响心情,秦暮云发了她一个大红包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有钱也是挺好的。
等到年会结束,众人欢乐地离去,陆展颜亦是打算离去。
只是这一次的离去,不是短暂的告别,而是真正的离开了。
不再有片刻的犹豫,陆展颜拿着信封敲门进了总经办。
秦暮云正坐在办公室里,批阅着最后几封文件。
只是有那么一个恍惚,陆展颜会将他认真凝眸的侧脸,看成是秦世锦。那轮廓在某个角度某个瞬间,有着惊人的相似,可再仔细一瞧,立刻就能分辨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,如此的不一样。
“陆秘书,你怎么还没有走?是有什么事吗?”秦暮云抬头望向她,温温问道。
“暮总。”陆展颜喊了一声走上前去,她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他。
秦暮云略有狐疑,想着这是什么,然而刹那间又明白过来,甚至都不用看,也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辞职信!
秦暮云微微蹙眉问道,“陆秘书,是不是在公司做得不开心?”
“不,不是的。”陆展颜沉默了下,才轻声说道,“这一年多来,我在中正学到了很多,暮总,萧经理,童经理,还有……锦总,你们都对我很关照,我真的很开心,也非常感谢你们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突然要辞职?”秦暮云继续追问,要找到一个理由,“是不是你找到更好的工作了?”
依照陆展颜现在的能力,离开了中正,也是不怕找不到工作的,又或者是被哪家公司给挖角了。
“暮总,我没有跳槽。”陆展颜坚决说道。
“那么你是对薪资不满意?我可以给你涨工资。如果你觉得累了,我也可以给你放假。你还没有休过年假吧,这次不如就一起休吧。”秦暮云又是说道,意向非常明显,就是要留下她。
“暮总,谢谢您这么器重我。”陆展颜开口感谢,但是态度依旧坚决,“但是我已经决定了,请您也尊重我的决定。”
“你的决定,锦总知道了吗?”秦暮云这下也是无话可说了,又是问道。
毕竟她是秦世锦的学妹,也是秦世锦亲自提拔委任的人,如果在他手上辞职了,他不知道的话,也有些说不过去。
陆展颜淡淡说道,“我想锦总会谅解我的,而且我现在是暮总的秘书,只要暮总同意,锦总也会同意的。”
秦暮云思忖了下,只好应道,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那我再挽留也没有作用。只是陆秘书,我真心的希望,你能够留在中正。回去以后,你可以再考虑考虑,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。”
“好。”陆展颜这才露出一抹微笑,“那我不打扰您忙了,暮总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秦暮云笑着回道。
陆展颜开始收拾东西,几本杂志几个盆栽,小纸箱子一装,而后提起挎包,走出了秘书室。
从此以后,她就和中正再也没有关系了。
搭乘电梯往下,陆展颜从未感觉自己是这样的平静。
走出中正大厦,仿佛也将那些回忆全都抛开了,远远的抛在后边,陆展颜走得头也不回。
如同当年告别宋文诚的时候,不许自己回头。
只是这一次,要更加决绝,不许自己有半点的迟疑。
除夕的路上人潮拥挤,计程车是根本就打不到,等公交车的人也是排成了队。陆展颜来到站台,定身一立,眼前车来车往,许久都没有再动过。
这年的最后一天,没有再见过他。
其实早就已经认清事实,也早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可却还想着要再见他一面,如果真的遇见了,甚至都打算好了,那就对他说一声新年快乐,毕竟也算是同事一场,没想到现下都成了一件难事。她还以为最先离开的人是自己,可其实走的那个人是他才对。
一直在离开的人,都只是他而已。
陆展颜没有回过头,但是此刻站在街头,她突然感到十分寂寞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振动,陆展颜怔了下,而后急忙掏出来瞧,屏幕里显示的人名,让她热切的目光黯淡些许,却也让她狐疑。
怎么会是陆晓洁?
陆展颜将电话接起,听见陆晓洁在那头说道,“陆展颜,你放假了吧。”
“恩,放假了。”
“你……今年在哪里过年?”
在哪里过年?
大概又是一个人吧。
陆展颜忽然沉默,而后问道,“晓洁,有事么?”
陆晓洁的声音含糊别扭起来了,“你要是没事,就回来吃饭好了,那个,我妈说了,让你回来,养了你这么多年,你现在上班了,也该买点礼品回来孝敬孝敬她……”
也不知道怎么了,竟然让她的眼眶一红。
在这样嘈杂的街头,过往的车辆都模糊起来,她觉得有些酸涩。
“怎么样?你到底回不回来?我都给你打电话了!”陆晓洁迟迟等不到她的应肯,再次烦躁起来。
半晌,陆展颜才开口,“好。”
“那你快回来,我挂了。”
耳畔已经转为盲音一片……
自从叔叔陆柏生去世后,她没有再和陆晓洁见过面,也没有再和阿姨家有过任何联系。在那半年里,她只是和他在一起,一天又一天。却以为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,如果早知道会这样,如果早会知道有这样一天。
她才不会将依赖都放在一个人身上。
—
那一幢很有年岁的老房子,三层高的,新年里看来是重新粉饰过了。
所以对着那焕然一新的小别墅,陆展颜差点没认出来。
也许是想有个新气象吧,阴雨过后,总该有一丝阳光总该有一丝幸福。
陆展颜的视线再掠过去,有一道篱笆栏,没有错的,这是叔叔家的房子。一起和陆晓洁上过学,也因为要偷跑出玩而爬过那道篱笆栏,被阿姨用藤条打过小腿,也曾抱着半个西瓜在院子里乘过凉,就是在这里度过了数个春夏。
肖虹正在院子里和邻居大婶聊天,抬头瞧见她,忽地站起身来。
“这不是陆展颜吗?都长那么大了!漂亮!出息!还给你阿姨买这么多东西,真是孝顺……”长辈一个劲的夸奖,陆展颜微笑应着,等一扭头,只见肖虹两鬓的头发比之前又白了不少。
肖虹瞧见她提了两手的东西,颇有微词道,“你是赚钱了,现在有钱了是吧?不知道节省啊?”
旁人倒是劝了,“你们家展颜这还不是想孝顺你吗?你真是的,买都买了,大过年的就不要再计较了!”
“赚了钱也得节省……”肖虹是个直脾气,同样固执得让人头疼。
对方和她驳了几句,也不再继续了,急忙回去。
陆晓洁从二楼的阳台探出头来,不满抗议,“妈,你吵死了,我在看电视呢,还让不让我看了?”
“陆晓洁!你没看见你姐拿了这么多东西,你也不知道下来帮忙?”肖虹抬头朝她嚷嚷。
“都说了我在看电视,你自己不会拿吗?”陆晓洁抗议道。
“你敢和我顶嘴?”
“哼!”
两人又开始吵了,争执不休的模样,仿佛她们上辈子是冤家。陆展颜满手的东西,只是站在一边,看着她们争吵,却莫名的觉得,这样的热闹,真的已经久违了。心底的孤寂在此刻散去,她忍不住微笑。
肖虹和陆晓洁的战争,每次都是以肖虹宣告战败而告终。
果然,肖虹又被气到了,扭头冲着陆展颜道,“还站着做什么?不快点进去?”
陆展颜只是微笑着“恩”了一声,肖虹强势地夺过她手里的东西,往房子里走,“谁让你买的!家里那么多东西,要放哪里去!”
肖虹走了几步,回头看见陆展颜还站在原地,她没好气地喝道,“站在那里做什么?还不快进来?”
“来了。”陆展颜笑着应道。
※※※
这年的除夕,陆展颜并不是一个人,身边陪伴的是肖虹和陆晓洁。
虽然春节里还在吵闹,可是却没有再孤寂了。这夜无数短信纷涌而来,同事的,朋友的,熟悉的,不熟悉的……秦暮云的,童安的,萧墨白的,季向阳和季琳的,甚至是宋文诚的,可是却没有他的。
唯独没有他的。
和那一年一样,没有任何的改变。
陆展颜想着他应该是在秦家,身边有童安陪伴,又或者会举家去国外旅行,一场甜蜜的旅行。
陆展颜觉得自己也应该来一场旅行,迫切地想要冲破束缚。
就像是告别宋文诚一样,也要为自己来一场告别仪式。
等年假一过,学妹苏楠的一通电话,让陆展颜感到十分惊喜,“学姐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陆展颜笑着回道。
陆展颜和苏楠的相识,是十分戏剧化的,虽然平时联系不多,但是偶尔间每次和她联系,都不会感到生疏。人和人之见可能是有气场,毫无疑问,她们是合拍的。苏楠在电话里向她问候,说起了最近的境况。
“哎?学姐,你辞职了吗?”苏楠听到她辞职的消息后,感到很吃惊。
苏楠是知道陆展颜所工作的公司的,中正集团,多少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大企业,多少人想进去,都没有办法。
“为什么辞职呢?”苏楠十分不解。
对于辞职的原因,陆展颜并没有说太多,只是一句,“换个环境,想换换心情。”
苏楠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大好,也没有再多问,而后说道,“学姐,要不要去旅行?”
“旅行?”陆展颜有些诧异。
“对啊,去旅游散散心怎么样?我和寝室的几个室友约好了,学姐,反正你也辞职了,一起去吧!一定会很开心的!我向你保证,我的室友绝对很好相处,不会有代沟的!学姐,一起去吧!”
苏楠不断地请求着,让陆展颜无法拒绝,而事实是,她确实也想出去走走。
于是,陆展颜应允道,“好吧,那是什么时候去?”
“那说定了啊!不许反悔!就在后天,我们买好了火车票就去!”
火车旅行,这还真是一场非常悠闲的旅行。
陆展颜扬起了嘴角,“没问题,不过是要去哪里?”
“这一次,我们决定去的是……”苏楠的声音,是轻快的,带着一些特别的慵懒。只是在说出那个城市的时候,陆展颜的心里仿佛扎进了一根刺,让她再也听不清她之后说了什么,恍恍惚惚的空了。
古城。
怎么会是那个城市?
陆展颜一直都没有出声,苏楠狐疑喊道,“学姐,你还在听吗?”
“在……”陆展颜应了一声。
“那我们说定了?”
陆展颜沉思了下道,“好。”
过了一天,陆展颜在夜里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。
陆晓洁敲门而入,她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,显然是要拿进来给她吃的。只是瞧见她正在准备行装,好奇问道,“明天要上班了吗?”
“没有,我要去旅行。”
“旅行?”陆晓洁十分诧异。
“我在休假,打算出去玩几天。”陆展颜并不打算多提她工作的事情,淡淡说道。
陆晓洁有些羡慕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你是去哪里旅行?是要出国?”
“不是,只是去古城。”
“听说古城那里酒吧特别多,一夜情什么的也特别多,你可要小心了。”
陆展颜笑笑,并不当成一回事。
并不她刻意要去古城,只是那么凑巧。
就如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,也不是刻意而为,只是是从古城开始的,就在古城告一段落。
就这样子吧。
当地球公转了一圈,她又回到了原点,一切都不会改变。
—
这是七天六夜的漫长旅行,火车从港城到古城,需要八个小时,当天到了古城后就前往预先定下的客栈。
陆展颜之前两次来古城都只住在新城区,现在到了老城区,只觉得别有一番味道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木质的,十分古色古香。
客栈的房间也很有民俗风情,只是可惜了,隔音效果并不好。
隔壁房间的声音,只要稍稍大一些,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。
陆展颜是和苏楠一个房间的,其余的四个女孩子,正好两个人一间。她们制定了行程,白天的时候就去游玩,晚上回到客栈,就在附近走走,也会去酒吧喝上几杯,但是绝对不留到深夜,而后就一起回来了。
夜里还很兴奋,就六个人一起边喝啤酒边打牌。
这种旅行的日子,格外的自在。
陆展颜和她们相处融洽,不过她也像个队长一样管着她们。
一眨眼旅行就要结束,眼看着明天就要回去,六人都觉得十分不舍得。
这天夜里,众人吃过晚饭,就来到了酒吧街附近。
年关刚过的冷冬夜里,格外的寒冷,但是心却热乎乎的,兴奋的睡不着觉,也不想就这样回去。
其实时间还早,也只不过是六点。
但是天色已经黑了。
酒吧还没有开张,这里都要八点过后。
陆展颜说道,“不如我们先买点啤酒,在河岸边喝吧。”
对于她的提议,众人都一致赞同。于是就在街边小店的老板那里,买了一扎啤酒。
六个人坐在了河岸边,一边喝酒一边对月谈心。
她们都穿得暖和,又喝了些酒,渐渐的也不觉得冷了,还有些泛热。
波光粼粼,抬头是明月当空,也算得上是浪漫的景致。
只是一轮新月,尖尖的露出两个角,仿佛能勾出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。
不知道是谁又有了提议,说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谁要是输了,就一定要服从赢的人任何要求。
于是众人就连连说好,赶紧就从包里拿出牌来。
几乎是每个人,都有被轮流到。
赢的那人,就想了方法去整那个输的,比如在人来人往的河岸边唱歌,又比如在这里大声喊出心里暗恋那人的名字,总之要有多疯狂就有多疯狂。众人轮了一波了,终于这一次输家成了陆展颜。
苏楠乐了,“学姐,终于轮到你了,这次可是我赢了。”
“你就说吧,想我怎么样?”陆展颜坦然说道,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。
众人都在调侃,纷纷都在出主意要怎么恶整。
苏楠歪着头想了半天,忽然瞧见河岸堤上走过的一对情侣说道,“学姐,你有没有收到过男人的花?”
“恩——”陆展颜承认。
“那你有没有给男人送过花?”
陆展颜顿时摇了摇头,苏楠眼底一抹愉悦的笑意,“你的任务就是,你要现在给一个男人送花!”
陆展颜一听这个要求,着实也是愣了下。
“什么?送花?”有人吃惊大呼。
“这个好这个好,给陌生的男人送花,浪漫死了!”
“好疯狂,哈哈,学姐,你就送吧!”
旁人都附和吆喝起来,陆展颜犯难地蹙眉。
其实陆展颜长到这么大,还真没有给别人送过花。而在她的观念里,送花这种事情,总也该是男人送给女人,就好像是宋文诚,又或者是言鸿涛。只是现在这个情况,她也不得不破例了。
“那我要找个人选。”陆展颜无奈地笑着说道。
恐怕连自己都没有想到,陆展颜竟然真的做了这么疯狂的举动。
和这群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女大学生一起,她也让自己尚未激狂澎湃过的青春潇洒了一回。
河堤上人来人往的,可都是携手而行的情侣。
陆展颜和几个女生坐在河岸边,找寻着可能的机会。
“学姐!快上!那里来了两个男人!”
“上上上!”
“此时不上更待何时!”
陆展颜蹙起眉头,被催得没有办法了。
在她们不断的耸动下,她伸手拔了路边疯长出的两朵小花,忽然站起身来冲了过去。
几乎借着酒精的威力,一股脑儿冲向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,陆展颜甚至都看不清两人长什么样子,隐约能分辨出一个戴了眼镜,一个没有戴。身体瞬间本能做了选择,她奔到两人面前,踩了急刹车定住。
两朵红花毕恭毕敬地献给那个没戴眼镜的男人,陆展颜只觉得脸有些烫。
她低着头道,“送给你!”
陆展颜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反应,对方愣是没出声。
她也觉得很尴尬,有种想要钻进洞里将自己埋起来的感觉。
终于,两朵花被接受了,从她的手里到了那人的手里。
陆展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只想着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,她讷讷开口道,“那个……很抱歉,打扰了……”
陆展颜说着,她退后一步就要溜。
可却有人在这个时候抓住她的手腕,陆展颜诧异抬头,只觉得漫天繁烁的星辰都褪去光芒,惟有一丝辉煌落定,一双眼睛被彻底照亮,随后四面八方的热气臊得她脸红心跳。
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,所以才会这样的疯狂。
然而男人漠漠开口,却奇迹精准叫出她的名字,“陆展颜!”
陆展颜起初没有反应过来,等她将近在咫尺的男人瞧个仔细后,就觉得脑子缺氧呼吸困难。
月光浮着掠过,照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,竟是记忆里熟悉的面容,他深邃的眼眸,敛着银色光芒,却是那样炯亮,仿佛将她紧紧锁在其中。而他紧抿的薄唇,以及微皱的英挺眉宇,似乎都在表达一种情绪——
他是在愤怒!
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?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疯狂,第一次给陌生的男人送花,可是这个男人怎么会是秦世锦。
陆展颜一瞬间忘记了说话,只是定定瞧着他。
毫无预兆,毫无道理,那么不可琢磨。
没想到会被他抓个正着。
没想到会是他。
在他走后的两个月又十三天,他就这样突然出现了。
正值冷冬,天气如此阴寒,解决完几分文件,陆展颜忙里偷闲去茶水间冲了杯奶茶。捧着杯子,陆展颜扭头望向窗外,白花花的阳光将玻璃照得滕亮,外边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,整个城市却仿佛被冰封,没有一点温度。
而她却想着夏天怎么还没有来。
今年的夏天,也应该会很快来临。
年关将至,公司快要放年假了,年终的时候,最是繁忙,一系列的工作排得异常得满。
陆展颜拿着杯子回到了自己的秘书室,她放下杯子,抽屉里是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。
那是她的辞职信。
陆展颜默然地瞧着,神情却很夺定。
※※※
放假前一天,公司里在办年会,员工们大抽奖一系列的活动。陆展颜也去抽奖了,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有抽到。不过这并不影响心情,秦暮云发了她一个大红包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有钱也是挺好的。
等到年会结束,众人欢乐地离去,陆展颜亦是打算离去。
只是这一次的离去,不是短暂的告别,而是真正的离开了。
不再有片刻的犹豫,陆展颜拿着信封敲门进了总经办。
秦暮云正坐在办公室里,批阅着最后几封文件。
只是有那么一个恍惚,陆展颜会将他认真凝眸的侧脸,看成是秦世锦。那轮廓在某个角度某个瞬间,有着惊人的相似,可再仔细一瞧,立刻就能分辨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,如此的不一样。
“陆秘书,你怎么还没有走?是有什么事吗?”秦暮云抬头望向她,温温问道。
“暮总。”陆展颜喊了一声走上前去,她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他。
秦暮云略有狐疑,想着这是什么,然而刹那间又明白过来,甚至都不用看,也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辞职信!
秦暮云微微蹙眉问道,“陆秘书,是不是在公司做得不开心?”
“不,不是的。”陆展颜沉默了下,才轻声说道,“这一年多来,我在中正学到了很多,暮总,萧经理,童经理,还有……锦总,你们都对我很关照,我真的很开心,也非常感谢你们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突然要辞职?”秦暮云继续追问,要找到一个理由,“是不是你找到更好的工作了?”
依照陆展颜现在的能力,离开了中正,也是不怕找不到工作的,又或者是被哪家公司给挖角了。
“暮总,我没有跳槽。”陆展颜坚决说道。
“那么你是对薪资不满意?我可以给你涨工资。如果你觉得累了,我也可以给你放假。你还没有休过年假吧,这次不如就一起休吧。”秦暮云又是说道,意向非常明显,就是要留下她。
“暮总,谢谢您这么器重我。”陆展颜开口感谢,但是态度依旧坚决,“但是我已经决定了,请您也尊重我的决定。”
“你的决定,锦总知道了吗?”秦暮云这下也是无话可说了,又是问道。
毕竟她是秦世锦的学妹,也是秦世锦亲自提拔委任的人,如果在他手上辞职了,他不知道的话,也有些说不过去。
陆展颜淡淡说道,“我想锦总会谅解我的,而且我现在是暮总的秘书,只要暮总同意,锦总也会同意的。”
秦暮云思忖了下,只好应道,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那我再挽留也没有作用。只是陆秘书,我真心的希望,你能够留在中正。回去以后,你可以再考虑考虑,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。”
“好。”陆展颜这才露出一抹微笑,“那我不打扰您忙了,暮总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秦暮云笑着回道。
陆展颜开始收拾东西,几本杂志几个盆栽,小纸箱子一装,而后提起挎包,走出了秘书室。
从此以后,她就和中正再也没有关系了。
搭乘电梯往下,陆展颜从未感觉自己是这样的平静。
走出中正大厦,仿佛也将那些回忆全都抛开了,远远的抛在后边,陆展颜走得头也不回。
如同当年告别宋文诚的时候,不许自己回头。
只是这一次,要更加决绝,不许自己有半点的迟疑。
除夕的路上人潮拥挤,计程车是根本就打不到,等公交车的人也是排成了队。陆展颜来到站台,定身一立,眼前车来车往,许久都没有再动过。
这年的最后一天,没有再见过他。
其实早就已经认清事实,也早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可却还想着要再见他一面,如果真的遇见了,甚至都打算好了,那就对他说一声新年快乐,毕竟也算是同事一场,没想到现下都成了一件难事。她还以为最先离开的人是自己,可其实走的那个人是他才对。
一直在离开的人,都只是他而已。
陆展颜没有回过头,但是此刻站在街头,她突然感到十分寂寞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振动,陆展颜怔了下,而后急忙掏出来瞧,屏幕里显示的人名,让她热切的目光黯淡些许,却也让她狐疑。
怎么会是陆晓洁?
陆展颜将电话接起,听见陆晓洁在那头说道,“陆展颜,你放假了吧。”
“恩,放假了。”
“你……今年在哪里过年?”
在哪里过年?
大概又是一个人吧。
陆展颜忽然沉默,而后问道,“晓洁,有事么?”
陆晓洁的声音含糊别扭起来了,“你要是没事,就回来吃饭好了,那个,我妈说了,让你回来,养了你这么多年,你现在上班了,也该买点礼品回来孝敬孝敬她……”
也不知道怎么了,竟然让她的眼眶一红。
在这样嘈杂的街头,过往的车辆都模糊起来,她觉得有些酸涩。
“怎么样?你到底回不回来?我都给你打电话了!”陆晓洁迟迟等不到她的应肯,再次烦躁起来。
半晌,陆展颜才开口,“好。”
“那你快回来,我挂了。”
耳畔已经转为盲音一片……
自从叔叔陆柏生去世后,她没有再和陆晓洁见过面,也没有再和阿姨家有过任何联系。在那半年里,她只是和他在一起,一天又一天。却以为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,如果早知道会这样,如果早会知道有这样一天。
她才不会将依赖都放在一个人身上。
—
那一幢很有年岁的老房子,三层高的,新年里看来是重新粉饰过了。
所以对着那焕然一新的小别墅,陆展颜差点没认出来。
也许是想有个新气象吧,阴雨过后,总该有一丝阳光总该有一丝幸福。
陆展颜的视线再掠过去,有一道篱笆栏,没有错的,这是叔叔家的房子。一起和陆晓洁上过学,也因为要偷跑出玩而爬过那道篱笆栏,被阿姨用藤条打过小腿,也曾抱着半个西瓜在院子里乘过凉,就是在这里度过了数个春夏。
肖虹正在院子里和邻居大婶聊天,抬头瞧见她,忽地站起身来。
“这不是陆展颜吗?都长那么大了!漂亮!出息!还给你阿姨买这么多东西,真是孝顺……”长辈一个劲的夸奖,陆展颜微笑应着,等一扭头,只见肖虹两鬓的头发比之前又白了不少。
肖虹瞧见她提了两手的东西,颇有微词道,“你是赚钱了,现在有钱了是吧?不知道节省啊?”
旁人倒是劝了,“你们家展颜这还不是想孝顺你吗?你真是的,买都买了,大过年的就不要再计较了!”
“赚了钱也得节省……”肖虹是个直脾气,同样固执得让人头疼。
对方和她驳了几句,也不再继续了,急忙回去。
陆晓洁从二楼的阳台探出头来,不满抗议,“妈,你吵死了,我在看电视呢,还让不让我看了?”
“陆晓洁!你没看见你姐拿了这么多东西,你也不知道下来帮忙?”肖虹抬头朝她嚷嚷。
“都说了我在看电视,你自己不会拿吗?”陆晓洁抗议道。
“你敢和我顶嘴?”
“哼!”
两人又开始吵了,争执不休的模样,仿佛她们上辈子是冤家。陆展颜满手的东西,只是站在一边,看着她们争吵,却莫名的觉得,这样的热闹,真的已经久违了。心底的孤寂在此刻散去,她忍不住微笑。
肖虹和陆晓洁的战争,每次都是以肖虹宣告战败而告终。
果然,肖虹又被气到了,扭头冲着陆展颜道,“还站着做什么?不快点进去?”
陆展颜只是微笑着“恩”了一声,肖虹强势地夺过她手里的东西,往房子里走,“谁让你买的!家里那么多东西,要放哪里去!”
肖虹走了几步,回头看见陆展颜还站在原地,她没好气地喝道,“站在那里做什么?还不快进来?”
“来了。”陆展颜笑着应道。
※※※
这年的除夕,陆展颜并不是一个人,身边陪伴的是肖虹和陆晓洁。
虽然春节里还在吵闹,可是却没有再孤寂了。这夜无数短信纷涌而来,同事的,朋友的,熟悉的,不熟悉的……秦暮云的,童安的,萧墨白的,季向阳和季琳的,甚至是宋文诚的,可是却没有他的。
唯独没有他的。
和那一年一样,没有任何的改变。
陆展颜想着他应该是在秦家,身边有童安陪伴,又或者会举家去国外旅行,一场甜蜜的旅行。
陆展颜觉得自己也应该来一场旅行,迫切地想要冲破束缚。
就像是告别宋文诚一样,也要为自己来一场告别仪式。
等年假一过,学妹苏楠的一通电话,让陆展颜感到十分惊喜,“学姐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陆展颜笑着回道。
陆展颜和苏楠的相识,是十分戏剧化的,虽然平时联系不多,但是偶尔间每次和她联系,都不会感到生疏。人和人之见可能是有气场,毫无疑问,她们是合拍的。苏楠在电话里向她问候,说起了最近的境况。
“哎?学姐,你辞职了吗?”苏楠听到她辞职的消息后,感到很吃惊。
苏楠是知道陆展颜所工作的公司的,中正集团,多少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大企业,多少人想进去,都没有办法。
“为什么辞职呢?”苏楠十分不解。
对于辞职的原因,陆展颜并没有说太多,只是一句,“换个环境,想换换心情。”
苏楠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大好,也没有再多问,而后说道,“学姐,要不要去旅行?”
“旅行?”陆展颜有些诧异。
“对啊,去旅游散散心怎么样?我和寝室的几个室友约好了,学姐,反正你也辞职了,一起去吧!一定会很开心的!我向你保证,我的室友绝对很好相处,不会有代沟的!学姐,一起去吧!”
苏楠不断地请求着,让陆展颜无法拒绝,而事实是,她确实也想出去走走。
于是,陆展颜应允道,“好吧,那是什么时候去?”
“那说定了啊!不许反悔!就在后天,我们买好了火车票就去!”
火车旅行,这还真是一场非常悠闲的旅行。
陆展颜扬起了嘴角,“没问题,不过是要去哪里?”
“这一次,我们决定去的是……”苏楠的声音,是轻快的,带着一些特别的慵懒。只是在说出那个城市的时候,陆展颜的心里仿佛扎进了一根刺,让她再也听不清她之后说了什么,恍恍惚惚的空了。
古城。
怎么会是那个城市?
陆展颜一直都没有出声,苏楠狐疑喊道,“学姐,你还在听吗?”
“在……”陆展颜应了一声。
“那我们说定了?”
陆展颜沉思了下道,“好。”
过了一天,陆展颜在夜里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。
陆晓洁敲门而入,她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,显然是要拿进来给她吃的。只是瞧见她正在准备行装,好奇问道,“明天要上班了吗?”
“没有,我要去旅行。”
“旅行?”陆晓洁十分诧异。
“我在休假,打算出去玩几天。”陆展颜并不打算多提她工作的事情,淡淡说道。
陆晓洁有些羡慕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你是去哪里旅行?是要出国?”
“不是,只是去古城。”
“听说古城那里酒吧特别多,一夜情什么的也特别多,你可要小心了。”
陆展颜笑笑,并不当成一回事。
并不她刻意要去古城,只是那么凑巧。
就如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,也不是刻意而为,只是是从古城开始的,就在古城告一段落。
就这样子吧。
当地球公转了一圈,她又回到了原点,一切都不会改变。
—
这是七天六夜的漫长旅行,火车从港城到古城,需要八个小时,当天到了古城后就前往预先定下的客栈。
陆展颜之前两次来古城都只住在新城区,现在到了老城区,只觉得别有一番味道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木质的,十分古色古香。
客栈的房间也很有民俗风情,只是可惜了,隔音效果并不好。
隔壁房间的声音,只要稍稍大一些,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。
陆展颜是和苏楠一个房间的,其余的四个女孩子,正好两个人一间。她们制定了行程,白天的时候就去游玩,晚上回到客栈,就在附近走走,也会去酒吧喝上几杯,但是绝对不留到深夜,而后就一起回来了。
夜里还很兴奋,就六个人一起边喝啤酒边打牌。
这种旅行的日子,格外的自在。
陆展颜和她们相处融洽,不过她也像个队长一样管着她们。
一眨眼旅行就要结束,眼看着明天就要回去,六人都觉得十分不舍得。
这天夜里,众人吃过晚饭,就来到了酒吧街附近。
年关刚过的冷冬夜里,格外的寒冷,但是心却热乎乎的,兴奋的睡不着觉,也不想就这样回去。
其实时间还早,也只不过是六点。
但是天色已经黑了。
酒吧还没有开张,这里都要八点过后。
陆展颜说道,“不如我们先买点啤酒,在河岸边喝吧。”
对于她的提议,众人都一致赞同。于是就在街边小店的老板那里,买了一扎啤酒。
六个人坐在了河岸边,一边喝酒一边对月谈心。
她们都穿得暖和,又喝了些酒,渐渐的也不觉得冷了,还有些泛热。
波光粼粼,抬头是明月当空,也算得上是浪漫的景致。
只是一轮新月,尖尖的露出两个角,仿佛能勾出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。
不知道是谁又有了提议,说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谁要是输了,就一定要服从赢的人任何要求。
于是众人就连连说好,赶紧就从包里拿出牌来。
几乎是每个人,都有被轮流到。
赢的那人,就想了方法去整那个输的,比如在人来人往的河岸边唱歌,又比如在这里大声喊出心里暗恋那人的名字,总之要有多疯狂就有多疯狂。众人轮了一波了,终于这一次输家成了陆展颜。
苏楠乐了,“学姐,终于轮到你了,这次可是我赢了。”
“你就说吧,想我怎么样?”陆展颜坦然说道,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。
众人都在调侃,纷纷都在出主意要怎么恶整。
苏楠歪着头想了半天,忽然瞧见河岸堤上走过的一对情侣说道,“学姐,你有没有收到过男人的花?”
“恩——”陆展颜承认。
“那你有没有给男人送过花?”
陆展颜顿时摇了摇头,苏楠眼底一抹愉悦的笑意,“你的任务就是,你要现在给一个男人送花!”
陆展颜一听这个要求,着实也是愣了下。
“什么?送花?”有人吃惊大呼。
“这个好这个好,给陌生的男人送花,浪漫死了!”
“好疯狂,哈哈,学姐,你就送吧!”
旁人都附和吆喝起来,陆展颜犯难地蹙眉。
其实陆展颜长到这么大,还真没有给别人送过花。而在她的观念里,送花这种事情,总也该是男人送给女人,就好像是宋文诚,又或者是言鸿涛。只是现在这个情况,她也不得不破例了。
“那我要找个人选。”陆展颜无奈地笑着说道。
恐怕连自己都没有想到,陆展颜竟然真的做了这么疯狂的举动。
和这群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女大学生一起,她也让自己尚未激狂澎湃过的青春潇洒了一回。
河堤上人来人往的,可都是携手而行的情侣。
陆展颜和几个女生坐在河岸边,找寻着可能的机会。
“学姐!快上!那里来了两个男人!”
“上上上!”
“此时不上更待何时!”
陆展颜蹙起眉头,被催得没有办法了。
在她们不断的耸动下,她伸手拔了路边疯长出的两朵小花,忽然站起身来冲了过去。
几乎借着酒精的威力,一股脑儿冲向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,陆展颜甚至都看不清两人长什么样子,隐约能分辨出一个戴了眼镜,一个没有戴。身体瞬间本能做了选择,她奔到两人面前,踩了急刹车定住。
两朵红花毕恭毕敬地献给那个没戴眼镜的男人,陆展颜只觉得脸有些烫。
她低着头道,“送给你!”
陆展颜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反应,对方愣是没出声。
她也觉得很尴尬,有种想要钻进洞里将自己埋起来的感觉。
终于,两朵花被接受了,从她的手里到了那人的手里。
陆展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只想着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,她讷讷开口道,“那个……很抱歉,打扰了……”
陆展颜说着,她退后一步就要溜。
可却有人在这个时候抓住她的手腕,陆展颜诧异抬头,只觉得漫天繁烁的星辰都褪去光芒,惟有一丝辉煌落定,一双眼睛被彻底照亮,随后四面八方的热气臊得她脸红心跳。
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,所以才会这样的疯狂。
然而男人漠漠开口,却奇迹精准叫出她的名字,“陆展颜!”
陆展颜起初没有反应过来,等她将近在咫尺的男人瞧个仔细后,就觉得脑子缺氧呼吸困难。
月光浮着掠过,照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,竟是记忆里熟悉的面容,他深邃的眼眸,敛着银色光芒,却是那样炯亮,仿佛将她紧紧锁在其中。而他紧抿的薄唇,以及微皱的英挺眉宇,似乎都在表达一种情绪——
他是在愤怒!
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?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疯狂,第一次给陌生的男人送花,可是这个男人怎么会是秦世锦。
陆展颜一瞬间忘记了说话,只是定定瞧着他。
毫无预兆,毫无道理,那么不可琢磨。
没想到会被他抓个正着。
没想到会是他。
在他走后的两个月又十三天,他就这样突然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