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:可耻的想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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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夜深人静,旅馆里沉寂一片。
方才的喧哗全都散尽,只剩下一片夏日里的虫吟。
月光皎洁,照亮了一地的银色,在水面上散下波光粼粼。亭台楼阁之中,九曲回廊里,两个男人依旧还在小酌叙话。日式的蒲团,简单的小方桌,放上一壶清酒,两只酒杯,再来几盘小菜。
优子揉了揉眼睛,有些困乏。
萧墨白侧目瞧了她一眼,微笑说道,“优子,你先回房间。”
优子原本就已经困了,但是介于礼仪的原因,所以才没有退下。现在听见他这么说,她立刻应声,“是。”
优子徐徐起身,又是朝秦世锦鞠躬,而后安静地退下了。
四下里无人,就愈发沉寂。
萧墨白拿起酒壶,替各自斟了一杯。
秦世锦盘腿坐在一侧,望着深沉不可见底的夜空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萧墨白幽幽问道,端起酒杯把玩。
秦世锦神色平静无波,“顺其自然。”
“你们真要结婚?”萧墨白又是问道。
童安比他们小上两岁,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。
童安的父亲亦是中正的董事之一,和秦家更是关系交好的世家。童安的爷爷和秦家爷爷以前更是战友,交情自然不在话下了。两家的亲事,也是在爷爷那一辈就定下来的。如果是一对儿女,那就结为亲家。
秦世锦漠漠道,“你应该去问童安。”
“问她就不必了。”萧墨白笑着说道,将杯中的酒喝下。童安的回答,永远都是一个。
那位大小姐,也只会开他玩笑,回他一句:不嫁给他,那要嫁给你么?
秦世锦也拿起酒杯,沉默喝下。
“那么她呢。”萧墨白一阵漠然,而后又是问道,“你打算将她怎么办。”
这半年以来,秦世锦鲜少再出席社交场合。虽然原本,他也不乐意。只是当年刚回来接手正中,有些应酬还是必要的。尽管秦世锦没有提起过陆展颜,但是萧墨白也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。
秦世锦眼眸骤然一紧,衾冷的薄唇微抿。
也不等他应声,萧墨白说道,“时间不早了,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去,你也早点。”
萧墨白径自站起身来,他走了几步,而后回头道,“听说秦二要回来了?”
“恩。”
“那可就热闹了,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。”萧墨白淡淡一笑,又是迈开步伐,颀长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秦世锦一个人独坐了一会儿,这才站了起来。
这个时候,夜色深浓,已近凌晨。
他走在幽静的回廊,沿路经过用餐的庭院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庭院里有灯光,还有两个服务生在打扫。
秦世锦凝眸走过去,那两个服务生立刻用日文打招呼,“您好,先生。”
“我有一件东西,不小心丢在这里了,你们先不要打扫。”秦世锦沉声说道。
“先生,需要我们帮您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好的,先生,那您请慢慢找。”
※※※
日本之行的最后一晚,陆展颜辗转到天明才睡着。而后又是奔波,他们要赶回港城。
陆展颜收拾好行李,就去前厅汇合。
众人都已经在了,优子在安排退房的事宜。
秦世锦则是和萧墨白坐在一边的藤椅里,两人聊着话。
瞧见陆展颜下来,优子笑道,“陆小姐,睡得好吗?”
为了避免尴尬,陆展颜连早餐都没有一起和他们,只让服务生送了进来。所以,早上的时候,他们并没有碰面。陆展颜提着行李下楼,走到优子面前道,“休息了一个晚上,感觉好多了。”
“钥匙。”陆展颜将钥匙递上,优子微笑接过。
退房离去,优子一路相送他们到机场。
在机场分别,陆展颜看着优子目送他们。萧墨白是那样洒脱,仿佛只是朋友来送行一般。可是明明昨天,他们还有说有笑,活似一对情侣。而后一个回神,她又是醒悟过来。
不过就是一场艳—遇,结束之后,就要彻底分清楚。
陆展颜抬头望向了前方,望着秦世锦的背影。
可是现在,他们之间又究竟算什么。
从日本回到港城,从云间回归到起平线。
三人从甬道顺利而出,一边是计程车出口,一边是私家车出口。
陆展颜就要往计程车的出口去,秦世锦却沉声开口,依旧是那样霸道,“你坐我的车。”
陆展颜蹙眉,可是也不好和他在这里发生争执,只能点头。
因为萧墨白还在,他也正看着他们。
三人各自上车前,秦世锦却接到了一通电话。
陆展颜停步,就听见一阵沉默后,他淡漠说道,“我现在就过来。”
这一句话让陆展颜明白,他是有事要忙,她立刻说道,“锦总,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打车就可以。”
萧墨白却在这个时候适时说道,“既然这样,陆助理,你就坐我的车,我送你一程。”
陆展颜又不好拒绝萧墨白,毕竟他是好意,只好回道,“那就麻烦萧经理了。”
萧墨白微笑,朝着秦世锦道,“锦,明天公司见。”
秦世锦默然颌首,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陆展颜。
萧墨白替陆展颜打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”
“谢谢萧经理。”陆展颜道谢,坐了进去。
车子一前一后驶离机场,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。
萧墨白开着车,微笑说道,“陆助理,明天棱田的资料汇总后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陆展颜立刻应道。
萧墨白又是问道,“你住哪里。”
陆展颜又是报了地址。
之后是忽然的沉默,让陆展颜无所适从。这个情况下,让她单独面对萧墨白,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等进了城区,秦世锦的车错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
“萧经理,车子不用开进去了。”已经接近她住的公寓,陆展颜不好意思道。
萧墨白只将车靠边停下,陆展颜解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,“萧经理,谢谢你送我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萧经理。”陆展颜犹豫了许久,她扭头望向萧墨白,欲言又止终是说道,“我……”
该怎么去说,她已经混乱一片,该怎么解释,却又似乎不对。
她是那样无措,彻底的无法面对。
萧墨白将她的惶恐不安悉数瞧在眼底,沉稳的微笑,一句话化解她的尴尬,“陆助理,我想他会有安排。”
萧墨白的话语,让陆展颜感到十分茫然未知。
他话里隐藏的意思,也让她感到困惑。
秦世锦,他又会有怎样的安排,陆展颜并不知道。
只是现在的情形,让她犹如置身荆棘的丛林。
在公司又见到秦世锦,心里的矛盾更甚从前。她如每日那般,送了咖啡进去,汇报行程安排。
等到一切完成,她就要离去,秦世锦却喊住了她,“等等!”
陆展颜定住不动了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他要谈什么?
难道又要继续有关分手的话题?
陆展颜凝眸,心里微乱起来。
可谁知道,他并不是谈及私事,秦世锦眼眸微凝,只是冷漠说道,“下周是公司五十周年庆典,去年你负责了周年庆的宣传片。这次的会场布置安排,也由你负责。不许出任何差错,有没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她当然没有问题,她又怎么能有问题。
“手上的工作暂且放下,全力准备周年庆。”秦世锦沉声吩咐。
陆展颜应道,“是。”
随后,她转身离去,秦世锦漆黑的眼眸依旧深邃。
接下周年庆的任务之后,陆展颜只能将手上的一些其他工作交接。正在整理的时候,徐秘书带着一位职员进来了,陆展颜也是认识他的,部门里的职员小孟,进公司也有些日子了,资历虽然还浅,工作却是认真负责。
“陆助理,你好。”小孟朝她打招呼。
陆展颜微笑道,“你好。”
“陆助理,这位是新调来的员工,以后也在助理办。”徐睿如此说道,“我想也不用介绍了吧?”
“不用介绍了,都是认识的。”陆展颜笑着应道。
“那好,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来问我,也可以问陆助理。”徐睿嘱咐一句,又是冲着陆展颜道,“陆助理,锦总交待过了,你手上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,就交给我和小孟。”
陆展颜漠漠点头,“好,那就要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徐睿腼腆微笑着,而后出了助理间。
“小孟,以后你就坐那里吧。”陆展颜给他安排了办公位置。
小孟将东西逐一放下了,不好意思道,“陆助理,我进公司也没有多久,还请你多多指教。”
陆展颜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也不过是突然之间,就被调到了这里。她也能明白他的紧张,轻声说道,“你现在是副总办的助理,锦总身边的直系下属,要更加谨慎工作。锦总吩咐你做什么,你尽全力去做就好了,也不用太过紧张。”
“我一定会认真工作。”小孟应道。
陆展颜随后将手上尚未完全的项目文件全都整理好,分别转交给了徐睿以及小孟。
※※※
陆展颜离开金融部,就要前往企划部。
只是在去之前,她先中转去了海外部一趟,棱田财团的资料汇总要呈交。
陆展颜敲门而入,瞧见了萧墨白。
却没有想到,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个人,正是童安。
两人面对面而坐,正在商谈工作内容,气氛倒是十分轻松愉快。只是这样的氛围,比起她和秦世锦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少了那么一些亲昵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”陆展颜过来的时候,并没有瞧见外面的秘书,就只能直接敲门了。
萧墨白抬头,温温笑道,“没事。”
陆展颜走近一些,瞧见童安朝她自然微笑,她也回了个笑。
而后将手中的文件放下,她开口说道,“萧经理,这是棱田财团第二期项目的汇总,您过目一下。”
“你稍等。”萧墨白径自拿过文件审阅。
陆展颜自然地等候,童安说道,“陆助理,坐下来等吧。”
陆展颜迟疑了下,却又想着拒绝的话太过不礼貌,顺从地坐下了。
萧墨白这边正在察看文件,童安这边空了下来,扭头问道,“听说上个星期,陆助理随同萧经理去日本出差了。”
“是。”陆展颜轻声应道。
“锦总也去了?”童安又是问道。
她随口的一句,并没有质问的意思,只是在闲话聊天而已,但是却让陆展颜难受起来。想到在日本的一切,他们竟然还在温泉中相拥缠绵,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,又觉得自己是个小偷。
陆展颜镇定着不安的情绪,开口说道,“……是。”
“提前完成了工作,有没有去玩呢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富士山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恩,日本的温泉也很不错哦,你们有没有去呢?”童安笑着问道。
陆展颜却仿佛被点中了要害,一阵激流蹿起,让她犹如被针扎,几乎是艰涩地回道,“……有。”
“陆助理,你好像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很紧张,难道我很可怕吗?”她的紧张太过明显,让童安感到诧异,她玩笑着询问。
“不,不是……”陆展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她又怎么能回答,其实她是在心虚?
这个时候,萧墨白将文件合上,开口说道,“陆助理,文件没有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像是有了借口转移话题一般,陆展颜急忙应声,“那我先出去了,不打扰了。”
萧墨白微笑颌首,童安也不再多说什么。
等到她走后,童安无奈笑道,“哎,不知道怎么了,陆助理看见我,好像总是很紧张,我有那么可怕?”
萧墨白平和说道,“不是可怕,只是你太优秀了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怎么没有?美国麻省理工大学硕士学位的优等生,进了公司这么短时间就已经应付自如游刃有余了!”萧墨白的夸赞,却是事实。
童安却有些头疼,“陆助理本身都这么优秀,还会怕我,那我在公司不是成了女性公敌?我可不想让人害怕!”
“刚才说到哪里了?”萧墨白笑着,将话题又是带过。
……
企划部的办公间里,周主管直接挑选了一个小组,分配给陆展颜,让她安排策划周年庆的事宜。
部署规划,组员们各自的任务,一切在陆展颜的指挥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。
下班之后回去公寓,一天的忙碌也就此结束。
陆展颜走去公车站的路上,抬头望向对面的站台,却是一愣。
车站上正好停着巴士592路,乘坐这辆班车,就能前往秦世锦的公寓。
然而现在,她所要乘坐的巴士,是往另一个方向。
他和她,就像是这两辆巴士,只能背道而驰。
陆展颜对自己说,不能回头的。
策划方案通过后,陆展颜就吩咐组员们各自准备。
公司五十周年庆典,比起往年来更加隆重。
中正直接将港城最昂贵的酒店大堂包下,标识自己强大的资本。而所邀请的宾客也有无数,政界名流,商界大亨,总之非富即贵,都是有名有望的大人物。如此一来,整个策划小组,就更加紧张了,只怕会出错。
周年庆当天,陆展颜不敢懈怠,亲自检阅会场。
距离庆典开场还有一个小时,全体组员都紧张起来。
“公关处负责接应的人数够不够?”陆展颜凝眸问道。
“够了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五十人!”
“不行,再备二十人!”
“是!”
“会堂的布置没有问题?”
“全部都已经检查过了,不会有问题!”
“司仪的讲说,流程全都核对了?”
“核对完毕!”
一连串的问题,陆展颜逐一问完,下属也逐一回答。
而后陆展颜从酒店配备的办公间里走出,准备去巡视会场。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时,可不能有任何差错。
正走着查看,却听见有人在喊,“锦总!”
陆展颜顿时一愣,扭头一瞧,前方走来的人正是秦世锦。
秦世锦是单独来的,并没有带徐秘书。
而在同一时刻,秦世锦也望向了她。
陆展颜立刻收拾好情绪,迎上了他,“锦总。”
“都准备好了?”秦世锦沉声开口问道,显然是来巡视的。
毕竟是五十周年庆典,不比往常。
陆展颜回道,“没有问题。”
随即,秦世锦不再说话了,只是走在会场里。陆展颜也是沉默,跟随着他,在会场里而行。
他们的身边,都没有旁人,所有的人都在紧张锣鼓地倒数计时。
绕着会场巡视一圈,从侧边的出口踱出,就到了安静的回廊。亮腾的大理石地面,每一块都由保洁员擦拭得格外清楚。陆展颜一低头,看见他的身影,就在前方。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来,她也是猛然止住。
抬眸的瞬间,对上他深邃的眼眸,心里又是一惊。
“锦总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陆展颜强撞镇静,轻声问道。
“有。”秦世锦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“什么?”陆展颜诧异追问。
一周的策划和布置,应该是不会有差错才对。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很挑剔,总能挑出一些弊端来。
就在一刹那,秦世锦忽然栖近她。他抓住她的手臂,往转角一拽,而后整个人压上了她。他的唇,也在这个时候俯身着噙住了她的。温热的舌,湿漉的,强势地钻了进来,吻了她一个措手不及,让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连串动作那样迅猛,只能让陆展颜瞠目。
“唔!”等到陆展颜有所反应,他却吻得她晕眩。
太过熟悉了,他的气息,他的吻……
有一种可耻的想念,滋生出来。
一吻过后,秦世锦放开了她,低声说道,“现在没有问题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展颜错愕,他却已经转身。
※※※
灯光滕亮,大型的弧形拱门,桌椅都排得很整齐,白色的餐布餐具更是银光闪闪。
音乐环绕而起,董事们先行到来。
这还是陆展颜第一次见到董事长秦耀宗。
秦耀宗是秦世锦的爷爷,也是创立了中正的首脑。
一眼望去,就察觉到一股威慑。
秦耀宗虽然年逾古稀,但是精神气却很足,白眉炯眸,气势非凡。他穿着一身西服,拄着龙头拐杖,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在旁人的搀扶下走来,中气十足,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,却是不怒而威。
而他的身边,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妇人,长发盘起,端庄娴雅。
陆展颜想她一定就是秦家夫人方娴,也是秦耀宗唯一儿子的妻子。
只是,陆展颜不明白的是,秦世锦是秦家的大少,那秦阿姨又到哪里去了?他又怎么会突然成为秦家的长子?
其实这样的困惑早就存在,只是在那段日子里,秦世锦对自己的私事绝口不提。
陆展颜就算想问,他也会避而不答。
久而久之,她也不再过问了。
然而脑子里却有无数可能在揣测着,却不想这样去认定——秦世锦,他其实是私生子?
陆展颜来不及多想,方娴扶着秦耀宗走近了。
她急忙扬起笑容,微笑说道,“董事长,秦夫人,两位这边请。”
由礼仪小姐恭敬带领着,带他们入场就席。
陆展颜进入中正那么长时间,还是第一次看见董事们这么齐全的到来,包括萧墨白的父亲萧董事。
萧墨白是随萧董事一起而来的,两父子长得很像,同样的气宇轩昂。
只是萧董事瞧着更加深沉,萧墨白则显得温和许多。
“陆助理,辛苦了。”签到之后,萧墨白微笑着一句。
“哪里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陆展颜不卑不亢地应答,比了个手势,“萧董事,萧经理,这边请入席。”
陆展颜一回头,却又见到了另外两人。
他们携手相伴而行,非常登对的两个人,正是秦世锦和童安。
秦世锦身着黑色西服,白色衬衣,优雅高贵,配上他冷酷的俊容,像极了中世纪的贵族王世子。
童安轻轻挽着他的手臂,一条绛紫色的裹胸长裙,甜美大方的笑容,让她看上去俏丽不可方物。她一边携着秦世锦走来,一边不时地说着话。而秦世锦也漠漠回应着她,两人亲昵的关系,不可言喻。
陆展颜感觉心口有一丝发闷,方才被他吻过的唇炙热而又冰冷。
“锦总。”陆展颜拿起笔递给了秦世锦。
秦世锦接过签上了名字,童安轻声道,“锦,你帮我签了。”
秦世锦默然,在他的旁边,同样龙飞凤舞的字迹,签下了童安两个字。
“陆助理,这次周年庆典办得很成功。”童安笑颜如璀璨的水晶灯,称赞说道。
陆展颜被她的笑容绚了双眼,轻声说道,“童经理夸奖了。”
“是吧,锦总?”童安又是问着秦世锦。
秦世锦默然颌首,目光沉沉瞧向了陆展颜。也许是灯光的原因,也许她一向都不喜欢抬头看人的原因,也许是因为童安的笑容太过绚烂,陆展颜只觉得心口愈发闷得慌,立刻说道,“锦总,童经理,这边请入席。”
随着步伐,随着他们进入会堂,他的气息也掠了过去。
那窒闷的感觉,才好像散去了一些,却依旧无法全部散尽。
“陆助理,请这边来一下……”有人在轻声呼喊,陆展颜收拾了情绪,“来了。”
已是夜深人静,旅馆里沉寂一片。
方才的喧哗全都散尽,只剩下一片夏日里的虫吟。
月光皎洁,照亮了一地的银色,在水面上散下波光粼粼。亭台楼阁之中,九曲回廊里,两个男人依旧还在小酌叙话。日式的蒲团,简单的小方桌,放上一壶清酒,两只酒杯,再来几盘小菜。
优子揉了揉眼睛,有些困乏。
萧墨白侧目瞧了她一眼,微笑说道,“优子,你先回房间。”
优子原本就已经困了,但是介于礼仪的原因,所以才没有退下。现在听见他这么说,她立刻应声,“是。”
优子徐徐起身,又是朝秦世锦鞠躬,而后安静地退下了。
四下里无人,就愈发沉寂。
萧墨白拿起酒壶,替各自斟了一杯。
秦世锦盘腿坐在一侧,望着深沉不可见底的夜空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萧墨白幽幽问道,端起酒杯把玩。
秦世锦神色平静无波,“顺其自然。”
“你们真要结婚?”萧墨白又是问道。
童安比他们小上两岁,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。
童安的父亲亦是中正的董事之一,和秦家更是关系交好的世家。童安的爷爷和秦家爷爷以前更是战友,交情自然不在话下了。两家的亲事,也是在爷爷那一辈就定下来的。如果是一对儿女,那就结为亲家。
秦世锦漠漠道,“你应该去问童安。”
“问她就不必了。”萧墨白笑着说道,将杯中的酒喝下。童安的回答,永远都是一个。
那位大小姐,也只会开他玩笑,回他一句:不嫁给他,那要嫁给你么?
秦世锦也拿起酒杯,沉默喝下。
“那么她呢。”萧墨白一阵漠然,而后又是问道,“你打算将她怎么办。”
这半年以来,秦世锦鲜少再出席社交场合。虽然原本,他也不乐意。只是当年刚回来接手正中,有些应酬还是必要的。尽管秦世锦没有提起过陆展颜,但是萧墨白也可以清楚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。
秦世锦眼眸骤然一紧,衾冷的薄唇微抿。
也不等他应声,萧墨白说道,“时间不早了,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去,你也早点。”
萧墨白径自站起身来,他走了几步,而后回头道,“听说秦二要回来了?”
“恩。”
“那可就热闹了,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。”萧墨白淡淡一笑,又是迈开步伐,颀长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秦世锦一个人独坐了一会儿,这才站了起来。
这个时候,夜色深浓,已近凌晨。
他走在幽静的回廊,沿路经过用餐的庭院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庭院里有灯光,还有两个服务生在打扫。
秦世锦凝眸走过去,那两个服务生立刻用日文打招呼,“您好,先生。”
“我有一件东西,不小心丢在这里了,你们先不要打扫。”秦世锦沉声说道。
“先生,需要我们帮您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好的,先生,那您请慢慢找。”
※※※
日本之行的最后一晚,陆展颜辗转到天明才睡着。而后又是奔波,他们要赶回港城。
陆展颜收拾好行李,就去前厅汇合。
众人都已经在了,优子在安排退房的事宜。
秦世锦则是和萧墨白坐在一边的藤椅里,两人聊着话。
瞧见陆展颜下来,优子笑道,“陆小姐,睡得好吗?”
为了避免尴尬,陆展颜连早餐都没有一起和他们,只让服务生送了进来。所以,早上的时候,他们并没有碰面。陆展颜提着行李下楼,走到优子面前道,“休息了一个晚上,感觉好多了。”
“钥匙。”陆展颜将钥匙递上,优子微笑接过。
退房离去,优子一路相送他们到机场。
在机场分别,陆展颜看着优子目送他们。萧墨白是那样洒脱,仿佛只是朋友来送行一般。可是明明昨天,他们还有说有笑,活似一对情侣。而后一个回神,她又是醒悟过来。
不过就是一场艳—遇,结束之后,就要彻底分清楚。
陆展颜抬头望向了前方,望着秦世锦的背影。
可是现在,他们之间又究竟算什么。
从日本回到港城,从云间回归到起平线。
三人从甬道顺利而出,一边是计程车出口,一边是私家车出口。
陆展颜就要往计程车的出口去,秦世锦却沉声开口,依旧是那样霸道,“你坐我的车。”
陆展颜蹙眉,可是也不好和他在这里发生争执,只能点头。
因为萧墨白还在,他也正看着他们。
三人各自上车前,秦世锦却接到了一通电话。
陆展颜停步,就听见一阵沉默后,他淡漠说道,“我现在就过来。”
这一句话让陆展颜明白,他是有事要忙,她立刻说道,“锦总,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打车就可以。”
萧墨白却在这个时候适时说道,“既然这样,陆助理,你就坐我的车,我送你一程。”
陆展颜又不好拒绝萧墨白,毕竟他是好意,只好回道,“那就麻烦萧经理了。”
萧墨白微笑,朝着秦世锦道,“锦,明天公司见。”
秦世锦默然颌首,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陆展颜。
萧墨白替陆展颜打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”
“谢谢萧经理。”陆展颜道谢,坐了进去。
车子一前一后驶离机场,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。
萧墨白开着车,微笑说道,“陆助理,明天棱田的资料汇总后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陆展颜立刻应道。
萧墨白又是问道,“你住哪里。”
陆展颜又是报了地址。
之后是忽然的沉默,让陆展颜无所适从。这个情况下,让她单独面对萧墨白,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等进了城区,秦世锦的车错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
“萧经理,车子不用开进去了。”已经接近她住的公寓,陆展颜不好意思道。
萧墨白只将车靠边停下,陆展颜解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,“萧经理,谢谢你送我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萧经理。”陆展颜犹豫了许久,她扭头望向萧墨白,欲言又止终是说道,“我……”
该怎么去说,她已经混乱一片,该怎么解释,却又似乎不对。
她是那样无措,彻底的无法面对。
萧墨白将她的惶恐不安悉数瞧在眼底,沉稳的微笑,一句话化解她的尴尬,“陆助理,我想他会有安排。”
萧墨白的话语,让陆展颜感到十分茫然未知。
他话里隐藏的意思,也让她感到困惑。
秦世锦,他又会有怎样的安排,陆展颜并不知道。
只是现在的情形,让她犹如置身荆棘的丛林。
在公司又见到秦世锦,心里的矛盾更甚从前。她如每日那般,送了咖啡进去,汇报行程安排。
等到一切完成,她就要离去,秦世锦却喊住了她,“等等!”
陆展颜定住不动了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他要谈什么?
难道又要继续有关分手的话题?
陆展颜凝眸,心里微乱起来。
可谁知道,他并不是谈及私事,秦世锦眼眸微凝,只是冷漠说道,“下周是公司五十周年庆典,去年你负责了周年庆的宣传片。这次的会场布置安排,也由你负责。不许出任何差错,有没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她当然没有问题,她又怎么能有问题。
“手上的工作暂且放下,全力准备周年庆。”秦世锦沉声吩咐。
陆展颜应道,“是。”
随后,她转身离去,秦世锦漆黑的眼眸依旧深邃。
接下周年庆的任务之后,陆展颜只能将手上的一些其他工作交接。正在整理的时候,徐秘书带着一位职员进来了,陆展颜也是认识他的,部门里的职员小孟,进公司也有些日子了,资历虽然还浅,工作却是认真负责。
“陆助理,你好。”小孟朝她打招呼。
陆展颜微笑道,“你好。”
“陆助理,这位是新调来的员工,以后也在助理办。”徐睿如此说道,“我想也不用介绍了吧?”
“不用介绍了,都是认识的。”陆展颜笑着应道。
“那好,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来问我,也可以问陆助理。”徐睿嘱咐一句,又是冲着陆展颜道,“陆助理,锦总交待过了,你手上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,就交给我和小孟。”
陆展颜漠漠点头,“好,那就要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徐睿腼腆微笑着,而后出了助理间。
“小孟,以后你就坐那里吧。”陆展颜给他安排了办公位置。
小孟将东西逐一放下了,不好意思道,“陆助理,我进公司也没有多久,还请你多多指教。”
陆展颜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也不过是突然之间,就被调到了这里。她也能明白他的紧张,轻声说道,“你现在是副总办的助理,锦总身边的直系下属,要更加谨慎工作。锦总吩咐你做什么,你尽全力去做就好了,也不用太过紧张。”
“我一定会认真工作。”小孟应道。
陆展颜随后将手上尚未完全的项目文件全都整理好,分别转交给了徐睿以及小孟。
※※※
陆展颜离开金融部,就要前往企划部。
只是在去之前,她先中转去了海外部一趟,棱田财团的资料汇总要呈交。
陆展颜敲门而入,瞧见了萧墨白。
却没有想到,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个人,正是童安。
两人面对面而坐,正在商谈工作内容,气氛倒是十分轻松愉快。只是这样的氛围,比起她和秦世锦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少了那么一些亲昵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”陆展颜过来的时候,并没有瞧见外面的秘书,就只能直接敲门了。
萧墨白抬头,温温笑道,“没事。”
陆展颜走近一些,瞧见童安朝她自然微笑,她也回了个笑。
而后将手中的文件放下,她开口说道,“萧经理,这是棱田财团第二期项目的汇总,您过目一下。”
“你稍等。”萧墨白径自拿过文件审阅。
陆展颜自然地等候,童安说道,“陆助理,坐下来等吧。”
陆展颜迟疑了下,却又想着拒绝的话太过不礼貌,顺从地坐下了。
萧墨白这边正在察看文件,童安这边空了下来,扭头问道,“听说上个星期,陆助理随同萧经理去日本出差了。”
“是。”陆展颜轻声应道。
“锦总也去了?”童安又是问道。
她随口的一句,并没有质问的意思,只是在闲话聊天而已,但是却让陆展颜难受起来。想到在日本的一切,他们竟然还在温泉中相拥缠绵,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,又觉得自己是个小偷。
陆展颜镇定着不安的情绪,开口说道,“……是。”
“提前完成了工作,有没有去玩呢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富士山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恩,日本的温泉也很不错哦,你们有没有去呢?”童安笑着问道。
陆展颜却仿佛被点中了要害,一阵激流蹿起,让她犹如被针扎,几乎是艰涩地回道,“……有。”
“陆助理,你好像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很紧张,难道我很可怕吗?”她的紧张太过明显,让童安感到诧异,她玩笑着询问。
“不,不是……”陆展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她又怎么能回答,其实她是在心虚?
这个时候,萧墨白将文件合上,开口说道,“陆助理,文件没有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像是有了借口转移话题一般,陆展颜急忙应声,“那我先出去了,不打扰了。”
萧墨白微笑颌首,童安也不再多说什么。
等到她走后,童安无奈笑道,“哎,不知道怎么了,陆助理看见我,好像总是很紧张,我有那么可怕?”
萧墨白平和说道,“不是可怕,只是你太优秀了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怎么没有?美国麻省理工大学硕士学位的优等生,进了公司这么短时间就已经应付自如游刃有余了!”萧墨白的夸赞,却是事实。
童安却有些头疼,“陆助理本身都这么优秀,还会怕我,那我在公司不是成了女性公敌?我可不想让人害怕!”
“刚才说到哪里了?”萧墨白笑着,将话题又是带过。
……
企划部的办公间里,周主管直接挑选了一个小组,分配给陆展颜,让她安排策划周年庆的事宜。
部署规划,组员们各自的任务,一切在陆展颜的指挥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。
下班之后回去公寓,一天的忙碌也就此结束。
陆展颜走去公车站的路上,抬头望向对面的站台,却是一愣。
车站上正好停着巴士592路,乘坐这辆班车,就能前往秦世锦的公寓。
然而现在,她所要乘坐的巴士,是往另一个方向。
他和她,就像是这两辆巴士,只能背道而驰。
陆展颜对自己说,不能回头的。
策划方案通过后,陆展颜就吩咐组员们各自准备。
公司五十周年庆典,比起往年来更加隆重。
中正直接将港城最昂贵的酒店大堂包下,标识自己强大的资本。而所邀请的宾客也有无数,政界名流,商界大亨,总之非富即贵,都是有名有望的大人物。如此一来,整个策划小组,就更加紧张了,只怕会出错。
周年庆当天,陆展颜不敢懈怠,亲自检阅会场。
距离庆典开场还有一个小时,全体组员都紧张起来。
“公关处负责接应的人数够不够?”陆展颜凝眸问道。
“够了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五十人!”
“不行,再备二十人!”
“是!”
“会堂的布置没有问题?”
“全部都已经检查过了,不会有问题!”
“司仪的讲说,流程全都核对了?”
“核对完毕!”
一连串的问题,陆展颜逐一问完,下属也逐一回答。
而后陆展颜从酒店配备的办公间里走出,准备去巡视会场。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时,可不能有任何差错。
正走着查看,却听见有人在喊,“锦总!”
陆展颜顿时一愣,扭头一瞧,前方走来的人正是秦世锦。
秦世锦是单独来的,并没有带徐秘书。
而在同一时刻,秦世锦也望向了她。
陆展颜立刻收拾好情绪,迎上了他,“锦总。”
“都准备好了?”秦世锦沉声开口问道,显然是来巡视的。
毕竟是五十周年庆典,不比往常。
陆展颜回道,“没有问题。”
随即,秦世锦不再说话了,只是走在会场里。陆展颜也是沉默,跟随着他,在会场里而行。
他们的身边,都没有旁人,所有的人都在紧张锣鼓地倒数计时。
绕着会场巡视一圈,从侧边的出口踱出,就到了安静的回廊。亮腾的大理石地面,每一块都由保洁员擦拭得格外清楚。陆展颜一低头,看见他的身影,就在前方。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来,她也是猛然止住。
抬眸的瞬间,对上他深邃的眼眸,心里又是一惊。
“锦总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陆展颜强撞镇静,轻声问道。
“有。”秦世锦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“什么?”陆展颜诧异追问。
一周的策划和布置,应该是不会有差错才对。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很挑剔,总能挑出一些弊端来。
就在一刹那,秦世锦忽然栖近她。他抓住她的手臂,往转角一拽,而后整个人压上了她。他的唇,也在这个时候俯身着噙住了她的。温热的舌,湿漉的,强势地钻了进来,吻了她一个措手不及,让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一连串动作那样迅猛,只能让陆展颜瞠目。
“唔!”等到陆展颜有所反应,他却吻得她晕眩。
太过熟悉了,他的气息,他的吻……
有一种可耻的想念,滋生出来。
一吻过后,秦世锦放开了她,低声说道,“现在没有问题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展颜错愕,他却已经转身。
※※※
灯光滕亮,大型的弧形拱门,桌椅都排得很整齐,白色的餐布餐具更是银光闪闪。
音乐环绕而起,董事们先行到来。
这还是陆展颜第一次见到董事长秦耀宗。
秦耀宗是秦世锦的爷爷,也是创立了中正的首脑。
一眼望去,就察觉到一股威慑。
秦耀宗虽然年逾古稀,但是精神气却很足,白眉炯眸,气势非凡。他穿着一身西服,拄着龙头拐杖,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在旁人的搀扶下走来,中气十足,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,却是不怒而威。
而他的身边,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妇人,长发盘起,端庄娴雅。
陆展颜想她一定就是秦家夫人方娴,也是秦耀宗唯一儿子的妻子。
只是,陆展颜不明白的是,秦世锦是秦家的大少,那秦阿姨又到哪里去了?他又怎么会突然成为秦家的长子?
其实这样的困惑早就存在,只是在那段日子里,秦世锦对自己的私事绝口不提。
陆展颜就算想问,他也会避而不答。
久而久之,她也不再过问了。
然而脑子里却有无数可能在揣测着,却不想这样去认定——秦世锦,他其实是私生子?
陆展颜来不及多想,方娴扶着秦耀宗走近了。
她急忙扬起笑容,微笑说道,“董事长,秦夫人,两位这边请。”
由礼仪小姐恭敬带领着,带他们入场就席。
陆展颜进入中正那么长时间,还是第一次看见董事们这么齐全的到来,包括萧墨白的父亲萧董事。
萧墨白是随萧董事一起而来的,两父子长得很像,同样的气宇轩昂。
只是萧董事瞧着更加深沉,萧墨白则显得温和许多。
“陆助理,辛苦了。”签到之后,萧墨白微笑着一句。
“哪里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陆展颜不卑不亢地应答,比了个手势,“萧董事,萧经理,这边请入席。”
陆展颜一回头,却又见到了另外两人。
他们携手相伴而行,非常登对的两个人,正是秦世锦和童安。
秦世锦身着黑色西服,白色衬衣,优雅高贵,配上他冷酷的俊容,像极了中世纪的贵族王世子。
童安轻轻挽着他的手臂,一条绛紫色的裹胸长裙,甜美大方的笑容,让她看上去俏丽不可方物。她一边携着秦世锦走来,一边不时地说着话。而秦世锦也漠漠回应着她,两人亲昵的关系,不可言喻。
陆展颜感觉心口有一丝发闷,方才被他吻过的唇炙热而又冰冷。
“锦总。”陆展颜拿起笔递给了秦世锦。
秦世锦接过签上了名字,童安轻声道,“锦,你帮我签了。”
秦世锦默然,在他的旁边,同样龙飞凤舞的字迹,签下了童安两个字。
“陆助理,这次周年庆典办得很成功。”童安笑颜如璀璨的水晶灯,称赞说道。
陆展颜被她的笑容绚了双眼,轻声说道,“童经理夸奖了。”
“是吧,锦总?”童安又是问着秦世锦。
秦世锦默然颌首,目光沉沉瞧向了陆展颜。也许是灯光的原因,也许她一向都不喜欢抬头看人的原因,也许是因为童安的笑容太过绚烂,陆展颜只觉得心口愈发闷得慌,立刻说道,“锦总,童经理,这边请入席。”
随着步伐,随着他们进入会堂,他的气息也掠了过去。
那窒闷的感觉,才好像散去了一些,却依旧无法全部散尽。
“陆助理,请这边来一下……”有人在轻声呼喊,陆展颜收拾了情绪,“来了。”